第四十章 夜谈

  老白哑然失笑:“我知道是谁了——你手里那几个人,要论捣乱的天赋,皮诺排第二恐怕没人敢排第一了,记得上次就是他把戴·比尔斯的人得罪了吧,你们都叫他什么来着?”

  “吐槽大王,皮诺曹!每次看到他我都头疼,反正你是没有这种感觉的。()。c”江晓风失望的摇摇头。

  “怎么没有,每次看到你我都是同样的感觉。你算是幸运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对他有过希望,可你知道吗,每一次看到你,都让我对自己产生怀疑。”

  江晓风白了他一眼:“你的自作多情是我听到过的最差劲的安慰。”

  老白笑道:“那就说说你是怎么准备的,还差了一味什么药?还可以补齐否?”

  江晓风以自己为中心,用手指在四周画了一个圈。

  “什么意思?”老白不解。

  “度恨菩提!”

  ……………………

  江晓风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快夜里十二点了,带着微醺的醉意推开房门时,看见房间里灯火通明,皮诺和三个女孩儿像木头人一样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见到他来,皮诺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现在又不是世界杯,半夜三更当夜猫子干嘛?”江晓风笑着问道。

  “我们都在等你,皮诺他……”江暮雪用鼻子指了指皮诺,嗯嗯两声不说话了。

  “有话想对我说什吗?”

  “嗯……”皮诺点头又摇头,他好像有满肚皮的话要说,但吐到嘴边又不知道从何讲起。现在唯一能够出口的词语就是“对不起”,但如果一句“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那陪我出去走走吧……女孩赶紧睡觉,不然明天要长鱼尾纹了。”

  虽然位于市区的中心区域,夜里的陇大比城市安静许多,江晓风带着他走在宿舍外的树林里,忽然有种古怪的担心,如果给被晚归的人看见,会不会将自己当成半夜幽会的玻璃?皮诺却没有这个觉悟,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着,表现得像个犯错的小媳妇,在心里打定了算盘,只要江晓风不说话他就不啃声。

  “今晚的天气真好……”

  “嗯,真好。”

  “今晚的星星真多……”

  “嗯,真多。”

  “今晚的月亮真圆。”

  “嗯,真……好像没有昨天圆。”皮诺看看天空,中秋刚过去一个礼拜,月亮正处下弦,弯弯的剩下一半,好像顶瓜皮小帽吊在空中。

  江晓风笑了:“整晚上像丢了魂一样,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有口无心地‘嗯’下去,原来还有口气在,不用我给你招魂!想说什么就快说,瓜田李下,我不习惯和男人一起赏月的。”

  “师傅,对不起,我知道我今天有犯错了……”

  “你犯错比认错快。”

  “那您惩罚我吧!”

  “惩罚你?怎么罚,像日本人一样,狠狠散你一耳光,再让你对我说谢谢?我先问你,前天和你说的那件事情,你进行得怎么样了?”

  “前天?前……前天我什么都没做啊,又什么事情啊?”皮诺不知道自己又犯什么错了,差点冒了一身冷汗。

  江晓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紧张干嘛,前天我让你对鹰爪门那几个小子进行考验,你忘了?我已经想好了,决定在天地暗影四部之外再开设一个信部,由你来负责。随着‘宝藏’的开启,需要把情报工作独立抓起来,把这一部分的职能从天部里面独立出来。另外,阿普手里的那些‘木马’也拿出来,由信部管理——做领导就要有领导的样子,连我都回避了,他整天和这些东西泡在一起,国际影响不好。”

  皮诺的冷汗真的出来了,他跟了江晓风整整四年,当然知道这些‘木马’的意义,放到哪里都是炸弹,用得好可以炸别人,用不好便要伤到自己。皮诺战战兢兢地问道:“把‘木马’全拿出来,那大师兄还不心疼死?”

  “这也是没办法,有得必有失,他要站在前台唱戏,总不能够手里还捏着枚定时炸弹吧?”

  “可这些东西如此宝贵,您怎么可以这么随便的交给……交给……交给我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嘴巴惹祸精。”这句话说完,皮诺自己也羞死了。

  “哈哈哈哈,能对自己有一个恰如其分的评价,不坏不坏!”江晓风哈哈大笑,顿了顿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和师兄们比起来,感觉自己非常窝囊?”

  皮诺点了点头。

  江晓风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老实说你今天的事情让我很生气,于是去找了一个世外高人喝酒,酒桌上跟他说起了你。我说你很让我失望,他却安慰我说不用这样,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对你抱过希望,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又如何丢失呢?”

  “诶——”皮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好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这是我听过的最差劲的安慰,但这也是我听过的最警觉的提醒!”江晓风含笑看着垂头丧气的皮诺,说道:“你浑浑噩噩的混日子,你不知所谓的当小丑,你海阔天空的惹麻烦,全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看到过希望——我给了你一切,却惟独没有给你希望。”

  “师傅……”皮诺浑身一震,忽然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股滚烫的暖流浸入心底。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我的错。你是年轻人,年轻人朝气蓬勃,年轻人自由奔放,年轻人就有犯错的自由,年轻人就有重来的权利,可我却把你当成师兄们一样的成年人去要求,要求你拥有和他们一样的成熟和稳重。你第一次闯祸的时候,是我给你戴上了一顶你无法摘掉的沉重的大帽子,这顶帽子压了你整整四年,把你的自信压弯了,压垮了,压得你看不到前途,看不清方向,只有按照我的看法,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丑。你无须自责,更不用道歉,要道歉的人是我,我在你的身上没有体现出任何耐心,我应该不算是一个好师傅……”

  “师傅……”皮诺已经泣不成声了,两只脚酸酸软软,承受不起身体的重量,扑通跪倒在江晓风的面前。

  “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社会主义时代了,不兴跪拜。”江晓风伸手把他搀扶起来:“信部交给你,‘木马’也交给你,这是我欠你的债,连同利息一起补偿给你。人时很短,人世却很长,或者就需要一个证明,一个可以让自己在以后昂首阔步的证明。”

  “我会好好做的,师傅,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皮诺狠狠地点点头。

  “回去吧,好好想想关于信部你打算怎么做,写一份方案给我看看,财力人力拿个计划,我来想办法,关于职能方面也可以提出你的想法。你看你,这个样子让‘重义轻财’他们看到,看你还怎么装相。”

  想到比武招亲、招财猫的名字,皮诺忍不住破涕为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师傅,你为什么总是笑嘻嘻的。”

  “有吗?”江晓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又笑了。

  “你看你看,现在还又笑了,你有苦笑、傻笑、大笑、憨笑、偷笑……好像任何时候你都可以笑得出来。”皮诺说。

  江晓风笑道:“我生命的前十年里从来没笑过,也许是那时欠下的债太多了吧。”

  王尔德说,青春的微笑无须原因,这是它最主要的魅力之一,江晓风却感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很老了,所以不得不依靠微笑来弥补年龄的误差。

  …………

  林筱竹还没有睡着。都说睡眠不足是美女,但她就是睡不着,静悄悄地躺在床上,耳朵却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林筱竹从小就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特别是在睡觉这件事情上,从来没有让妈妈操过心,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九点钟准时睡觉。后来上初中,睡觉时间推迟到了十点,上高中以后又推迟到了十一点,一直到现在,她还是保持着十一点睡觉的习惯,规律得像瑞士手表。

  林筱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人骚扰所以失眠的:在她的左边,江暮雪很不老实地把一条雪白的手臂搭在她脖子上,推开以后又放上来一只脚;在她的右边,邓丽娜把嘴巴放到她的耳边,呼噜打得像头小猪,俩人的睡姿都不太雅观。林筱竹不知道她俩为何睡得如此香甜,学校里最近刚出了一起恶性杀人案,死者还是自己的室友,而现在是深夜,屋子里还有一个人迟迟未归,难道她们就一点不担心吗?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她轻轻爬出来,光着脚丫踩在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推开一条缝,看见江晓风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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