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脑袋不聪明
不知是不是有了身孕的缘故，明明就是坐着歇息着，身子还是觉得疲乏。我站起身来，伸伸胳膊舒展舒展腰身。
夜无痕这是要将自己洗褪一层皮吗，这么久了还不回来。总该不会是睡着了吧？！
如此思量着，我走出了屋子，看着迎面款款走来的人儿，双眼一亮，顿住了脚步。
“等不及了这是？”夜无痕走到我跟前，顺势牵起我的手笑道。
我哼了一声，反驳：“谁等你了，我只是坐得有些久了，起来溜达溜达。”
“好，溜达溜达，溜达溜达。正好待会儿多吃点儿。”
夜无痕迎合着我说完，朗声笑了起来。我也不知自己又是哪里触到了他的笑点，嫌弃地瞥他一眼，将其归为了“莫名其妙”。
待到菜品上齐，他的一声“刚刚我说得是染儿等不及午膳”，我才觉察出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两荤两素，四菜一汤，与往常一样。我的目光落在那道香气四溢的糯米八宝鸭上，若是往常，我怕是早已垂涎三尺。
“这鸭肉滋五脏之阴，清虚劳之热，是补血养胃的好东西。染儿，来，尝尝。”夜无痕试着劝着，撕下一块鸭肉，送到了我的嘴边。
还不知晓我有了身孕时，他便看出我的胃口不怎么好了。近几日又是吃什么吐什么，如此一来，他知我不是故意不进食，也未强迫我，只是吩咐下去每隔一个时辰便为我端些吃食来。但此时，我看看夜无痕，对着面前的这块鸭肉打量起来。
夜无痕自己吃了下去，一声轻叹后凝视着我说道：“明日我便要离去，这顿午饭，染儿不陪我吗？”
这情景怎么好似我是个不近人情的大恶人？
我有些哭笑不得，苦着脸执起筷子，撕下一小片鸭皮塞进了嘴里。本来已做好硬咽下去的准备，哪知，这酥香鲜嫩的味道倒是将我肚子里的馋虫儿勾了出来。
见我吃下，夜无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筷子伸向了那道卤香白蘑。夹起一块儿，照例送到了我的嘴边儿。
“味道不错。”我张嘴含住，咀嚼着夸赞一声。眼看他的筷子夹了菜又朝着我伸过来，我不禁玩笑道：“我只是有了身孕，旁人看到，还以为离王娶进府的，是个没长手的女子呢。”
夜无痕也笑了起来，为我盛上一小碗黄豆猪蹄汤后，自己吃了起来。
“梁赫明日便会过来，他和北宿一起保护你。”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商量道。
“染儿可不是能老实呆着的人。”夜无痕轻笑一声，为我碗中添了菜，又补充道：“有他们跟着，我也放心。”
“我又不出去……”
我小声狡辩着，抬眸看到夜无痕的筷子似是无意般在那只酥软的八宝鸭的硬嘴上敲了一下，瞬间不做声了。
“不说话了？”夜无痕问道，眉眼间洋溢着喜悦。
坏人！我暗骂一声，埋头吃饭。
夜无痕原本打算用过午膳带我出去转转，可看到我刚放下筷子眼睛便睁不开了只得作罢。于是乎，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下午，他干睁着眼陪了一下午。本来也没觉得这样过怎样不好，但第二日清晨我刚醒来便看到夜无痕已经穿好了衣衫时，心中的懊悔一下子便涌上心头。
夜无痕转过身来，四目相对，他微愣了一下。
“你打算偷偷溜走？”
“吵醒染儿了……”
我与他同时开了口，我委屈的埋怨声，他疼惜的歉意。
夜无痕走过来，脱掉靴子又躺了进来，翻个身朝向了我。
这是做什么？我好奇地瞅着他。
“时间还早，我也再睡会儿。”他说道。
这个时辰，确实还早，外头黑着呢。
我挪了挪身子靠得他近了些，想着他连声道别都吝啬，竟然要偷偷地走掉，鼻子蓦地有些酸涩，眼眶跟着便热了。
“你为何这么早起身？”我质问道。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夜无痕没再拿什么借口糊弄我，而是忙连声道歉。额头抵上我的额头，墨色的眸紧锁我的双眼。
那是一对气势汹涌的漩涡，对视不得的，一眼沦陷。
夜无痕伸手扣住了我的脑袋，顺着我的长发在我的后背抚着。我顺势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静默一瞬，心中复而平静。仰着脑袋，细细端详着面前熟悉的面容。
“怎么这般看我？哦，我知道了，定觉得为夫好看了。”
夜无痕又拿我开起了玩笑，双眸微弯，剑眉轻扬，邪肆又带着孩童般的顽皮。
“曾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儿肖母，女肖父’，我虽不知我这般模样若是生成男子俊不俊朗，但我这肚子里若是个小郡主，”我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抿唇笑道：“待其长成，提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的。”
“你我的孩子当然俊俏。”夜无痕在我的额头吻了吻，“无论男女，我还是觉得像了染儿耐看。”
他的手贴着我的手背，覆上了我的小腹。我听他说道，“对于这个孩子，染儿是如何想的？”
这话，应该是我问他吧。自知晓起，他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也没有关注过这个孩子，这几日，我反复在想，这个孩子是不是不该来。
若这孩子在肚子里便注定得不到他父王的宠爱，那么，即便再不舍再心疼，我也不会任由他来这世上忍受冷眼。
或许，我真得是心狠吧。
“你若是心悦于这孩子的到来，我便与你一起守护着，等着他降临。可你若是不喜，我也……”我抬眸望进他如深渊般的眼中，心猛得一抽，有些疼，却攥着拳头坚持说完。
“我也不会留他。”
我不知他会给我一个怎样的答复，他不言语我便陪着他静默着。好一会儿，头顶上方传来了他的闷笑声。
“原本以为是染儿不想这般早便为我孕育孩儿，索性知晓你有了身孕也绝口不提，生怕一开口便得来一个失望的答案。不成想，却让染儿误会了。”
“你怎会以为我不想要他？”我有些疑惑，开口问道。
“近来你翻看的书卷大多有关于此，还有书阁之中的避子药包，如何叫我不多想？”
如果这个孩子不曾到来，我确实不想这般早便为他孕育孩子。但，既然有了，我怎舍得不要？
“当真没有不喜他？”夜无痕问道，带了些试探。
我没有回答，却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夜无痕面露喜色，道出一声“好染儿”，将锦被掀开了。炭炉烧得旺，倒也不觉得冷。
他支撑起身子，一双眸子极认真地打量着我的肚子，我正纳闷他又起了何种坏心思时，他俯身隔着衣衫吻在了我的小腹上。
“染儿整日的胡思乱想不知这孩子是否知晓了。”
夜无痕轻道一句，手轻抚着我的小腹，转头看向我，似是在询问。
“自然是知晓。”我答得理所应当，又狡辩一句，“怎么，你那荒唐的想法就合情合理？”
瞧着，他似乎是想点点头，但在我腮帮子一鼓，又怒瞪过去后，识趣地矢口否认:“怎会，我也是魔怔了，瞎想的，瞎想的……”
夜无痕重新躺在了我的身侧，轻抚着我的小腹的手却是执着地不肯拿开。耳边传来他的一声低叹，听他轻笑着说道：“索性今日与染儿说开了，不然这孩子生下来还不知会怎样怨恨我呢。”
怨恨他？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回想起他说的这孩子是否知晓我的想法的话，心中不免好笑。
一个月，这胎儿都尚未成型呢吧。
“虽然不知你是本王的小世子还是小郡主，但本王从未想过不要你。甚至，本王一直期待着。你娘亲脑袋不聪明，想什么，都当不得真。”他认真地解释着，只是那句“你娘亲脑袋不聪明”，让我有种将他一脚踹下床去的冲动。
“本王不能守着你了，也不知能否亲自看着你降临这世间……”
夜无痕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小腹上，说着，脸上浮现出了怅然若失的神情。
原本我还气呼呼的，但现在他这般模样，倒是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注定无法看着孩子在我的腹中渐渐长大，也无法保证在孩子临世时听到那第一声啼哭……
“夜……”
我轻唤一声，暗叹着自己脑袋还真是笨，竟是想不出半句安慰的话。心中正难过着，忽然听见他来了一句“本王虽不在跟前守着了，你这小家伙也得给本王老实着！若是胆敢折腾你娘亲，看本王回来怎么收拾你”，脑袋一时空白，瞬间更不灵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