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二 百密一疏

  依夏提起笔,一时不知该如何去写。明姝有些不耐烦,看了看天色,不太高兴地道:“姑姑先拟着,我这里还有主子的事情没有做完,你等会自己送去坤和宫吧。”

  依夏连忙赔笑:“实在是对不住了。妹妹既然有事情要忙,我自己送去坤和宫就是。”

  身边的宫女见明姝走远,忍不住道:“姑姑,这件事要不要告诉清簌姑娘?”

  依夏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到时候她自然会知道,白白多这一句嘴,还要惹人不悦,何必呢?”

  宫女连连称是,又道:“皇后娘娘加封宁妃安氏,宁妃说不定会派人来感谢姑姑,到时候姑姑见是不见呢?”

  依夏顿时冷下脸来:“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何曾与宁妃有过瓜葛,她又为何要感谢我们?”眉间微微立起,不觉有些辞严厉色,宫女没见过她这般色厉内荏的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听她厉声喝道,“我们只不过是在为陛下和皇后做事,与她何干?真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么?”

  “对了。”依夏放缓语气,“你去给宁贵妃主子物色几个好的宫女内侍,别让别人觉得我们尚宫局不肯好好办事。”

  那个宫女先前受了训斥,此时更是小心翼翼:“姑姑,上次找的几个宫女说要给菡萏宫补缺,都没人肯去。不知这一次……”

  “不要从内务府选那些刚进宫的人。”她想了想,轻哼一声,“给她从暴室冷宫那边多挑几个伶俐些的,改一改履历说是清白的宫人,让她自己选。人人都要锦上添花,我们可不能落了下乘。”

  这也能算是锦上添花?宫女想笑又不敢笑,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自行准备去了。

  宁妃封了贵妃,因为宫里可能还有时疫,不适合大操办一番,所以四处还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样貌,往来间不见众人脸上有多少喜悦之色,这点让宁容觉得很是不解。

  皇帝因为秋凉,略有些头疼,宁容受了差遣去御药房取煎好的药,路过一间房子时,突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谈话,言辞中提到了尚寝局,因为比较在意那边的事,便于窗前驻足,听到里面一个童子一面捣药一面嘟囔:“不知道宁妃主子怎么想的,还是闹着不肯吃药。按理说她不应该知道清簌喝了她的药就卧床不起的事情啊。我师父怎么可能给她开毒药,她也不想想,谁那么不想活了?”

  旁边有人冷笑:“你当她傻呢?尚寝局都封了,蒙得住外人,蒙得了她么?快别说了,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到底是谁不想活了?”

  宁容听了这话,不敢再偷听,连忙拿着药壶往回走。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她心里颇有些惴惴不安。准备把热乎的药呈给书房执事的太监,却没有看到一个人。本来以为书房里面没人,她便轻轻推了推门,哪知皇帝就站在门边上抖着他的一件斗篷,看到门开了就随口吩咐了句:“朕这件衣服后摆都破了你们也看不见,还不快拿去修补一下,省得朕借着你们偷懒的由头发落你们。”

  宁容连忙道:“是奴婢们疏忽了,陛下恕罪。”

  皇帝听着不是执事小太监的声音,再看到是宁容,便放和缓了语气:“你来的正好。你的针工不错,就在这里替朕缝了吧。”

  宁容平日的工作不过是管理一下内勤事物,很少在他面前出现,料想他是因为知道自己是皇后那边派来的所以才客气些,便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同时取出药罐来奉上:“奴婢刚才去御药房取来药,还请陛下趁热喝了。奴婢见陛下气色很好,龙行虎步,想必已经好了些,再用几服药就差不多痊愈了。”

  皇帝不满地看了眼那药,他本是严于律己的,这时也忍不住嘟囔了句:“朕本来就没什么病,是皇后一定要给朕请医生来看。”

  宁容取来御书房常备的针线,伏在地上正穿着线,见他这么一说便忍俊不禁:“吃药总归是好得快一些,不然头疼总不好,皇后娘娘也会心疼的。”说了这话才觉得有些僭越,这段时日她散漫惯了,脱口而出后方有些后悔。皇帝走到她面前,望了她一眼:“到光线好些的地方坐着去,疏浅在这里也没这么拘礼。”

  宁容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他最近似乎变得温和了些,不似先帝在时那样的严厉残酷。也许做了皇帝之后会变得内敛,也许是自己并不了解之前的他,不过她也不再多想。本来就不愿意和这个皇宫有过多的瓜葛,她可是早就决定要等出宫恩典后回乡立刻嫁给青梅竹马的那个他的,皇后娘娘早就答应过她了。

  “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听说有关时疫的事情?”她正缝补着,皇帝从书案后抬起头,看似无意地问。

  因为不知该如何对答,宁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皇帝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同时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也不知想着什么。宁容心念一动,道:“奴婢拿药回来的路上道听途说了一件事,觉得有些蹊跷,只是不关乎时疫,倒是跟尚寝局有关。”

  承彰抬眼看她,她了然会意,道:“这件事情也是半途听来,没有前后篇章,也许误会了意思也说不定。奴婢不经意间听到两个宫人在谈论尚寝局因为时疫被封的事情,似乎封宫之事另有隐情,不是因为时疫,而是因为有人喝了宁妃娘娘赐下的药,而有人不愿意旁人知道那人是饮下宁妃的药后生病的,故谎称尚寝局里有人患了时疫。这件事奴婢听得没头没尾的,也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还望陛下不要多想。”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皇后做的,只是因为事关清簌,一时嘴快也没想那么多。承彰皱起眉头,顿时肃然起来:“那个喝药的宫人是谁,你可听到名字了?”

  宁容抿着嘴垂下头来,正斟酌着该怎么说,便听得皇帝轻声道:“朕知道了,一定是清簌把。否则你不会去偷听这话,也不会巴巴地来告诉朕。平日你连书房的门都不肯进来,今日竟给朕送药来了,可见是有话对朕说的。”

  宁容连忙跪了下来,口中声声告罪。他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你一向跟清簌交好,这倒也没什么。这件事你既然上了心,就由你去探查,有什么情况立即报与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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