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鹦鹉

  醉仙楼的头牌,这些年来只有一个,卖艺不卖身,从未招过半个“入幕之宾”。

  这是老鸨的原话,但是现在这个李巧巧,张嘴就是留夜,这让谭浪内心充满了警惕。

  这个女人生的妖异,举止又如此轻佻,这实在是不合乎头牌的样子。

  偏偏一进来就对谭浪百般示好。对正主胡易却是理都不理。

  这个女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花钱请她来是因为胡易。这么做的用意就费人思量了。要说没有挑拨离间之意,谭浪是不信的。

  只是今天谭浪是来交朋友的,所以倒是不好发作。

  李巧巧正是这个意思。

  女人的心思本就这样,我可以不喜欢你,但是你却不能不喜欢我。漂亮的女人尤其不讲理,花魁是花魁,但首先是女人。女人的气量本就是不大的。

  更何况,一个男人,拿钱去砸一个女人,偏偏却是要让这个女人去陪别的男人。

  偏偏这个男人还是一个贱业的刽子手。

  这要真的去了,头牌还有什么面子?与普通的姑娘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文化人是宋代青楼最重要的顾客群体。

  俗话说饱暖足,知那个,饱暖与那个之后,精神需求就提到了首位。

  通常刚成人,就要经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亲的宋朝男人,不需为性而操心,所缺者,叫人甜叫人苦的恋爱耳。

  恋爱这事情,要有来有往,双方旗鼓相当才好,最好是红颜,又是知己,又能软玉温香抱满怀,又能知情识趣解语花。

  家里的妻子举案齐眉,端端正正,哪适合干这个。与外面色艺齐擅的青楼姑娘相比,正好像齐家治国的正经文章,对上檀板朱唇唱将起来的一阕小歌词。

  正所谓,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青楼于是开始就越来越有文化起来。

  头牌伺候的正是些达官贵人,新晋显赫,一个刽子手,你怎么不去死?

  什么朝代都一样,能开青楼的,背后的能量都不可能小了,醉仙楼是杭州府最大的青楼,那当然是有能量的。

  但是偏偏这个小捕头是个不能得罪的。青唐县上官的房子那都是说烧就烧。偏偏烧了屁事情都没有。

  虽说是捉妖过程中烧的,但那也说明这谭浪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这样的人,偏偏表现得就像是个不懂规矩的,今天要是李巧巧不出面,在这醉仙楼起一把火,那可以就热闹大了。

  李巧巧其实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心里却是纠结的不行。见吧,这头牌很可能就要换人来干了。

  你连一个刽子手都能接待,达官贵人们,还能如何抬举你?难道大爷们会去跟一个刽子手抢食吃?

  在这说了,刽子手这一身晦气。哪个有身份的人会去沾惹?

  这要是传了出去,李巧巧的招牌也就算完了。

  李巧巧可是见过世面的,深深的知道,捧你的时候,你是杯子,不捧你了,你就是个渣子。思来想去,恨的咬碎银牙,偏偏还没有办法。直到谭浪抽出了刀子。就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拉了。

  老鸨不可能为了一个头牌的面子,把自己的青楼给毁了。

  只好走出来。更是要满面带笑,柔声细语。这心里的憋屈,偏偏又发作不得。

  但是李巧巧何等人也,你让我不痛快,我就让你也出出洋相,虽然不知道谭浪为什么要巴结这个砍人头的,但是,这胡易一看就是个未经风月的。姑奶奶有的是手段让你知道厉害。

  一番做做,谭浪就表示吃不消了,因为胡易的眼神都变了。

  胡易的眼神变得很可怕,他定定的看着谭浪,看着他的脖子。谭浪的脖子上就是一道凉风吹过。没办法,人家就是干这个的。每天就是研究怎么砍人脑袋。

  其实说起来长,从李巧巧进门到现在,也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就让两个谈笑风生的男人之间起了波澜。

  李巧巧一幅不知情的样子,还在巧笑嫣然的频频敬酒,至于谭浪说的要去陪胡易的话,那就装作没有听见了。嘴里笑着:捕头是勇除蜈蚣精的好汉子,除恶扬善的真善人,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少年,奴家可是喜欢的紧呢。偏偏却是对奴家这么疏远,奴家这心里很不是滋味呢。

  她这声音,忽的就变得清新质朴,却有一股子化不开的情愫,一种如春蚕吐丝,又如夜雨敲窗的执著,仿佛就已经情根深种了一般。

  谭浪也是暗暗叫苦,转头看着胡易那越发不善良的目光。却是忽的就笑了起来,忽然就笑道,既然姐姐喜欢,那就喜欢吧,只是我这里有一个故事,想要讲给姐姐听,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兴趣?

  李巧巧也是大感兴趣,点头瞟了胡易一眼,笑道:奴家洗耳恭听!

  谭浪讲道:一个人走在街上看到一个商人在卖鹦鹉他看鹦鹉很漂亮就问商人鹦鹉会说话么?

  商人说:当然!不信你握握它右脚。那人依言握了握鹦鹉的右脚只听鹦鹉很清楚的说道:你好!你好!

  那人很高兴,商人又说:你再握握它左脚。

  那人又依言握了握鹦鹉的左脚,只听鹦鹉很清楚的说道:再见,再见……

  那人更高兴了,马上买下了鹦鹉。

  回家后喜不自胜,一会儿摸摸鹦鹉的左脚,一会儿摸摸鹦鹉的右脚。

  鹦鹉也听话的说:再见,你好。

  突然他突发奇想:我如果一起握住它两只脚它会说什么呢?-他一把握住了鹦鹉的两只脚。

  谭浪突然笑道:“你猜这鹦鹉怎么说?”

  李巧巧以手掩面,巧笑嫣然:“怎的说?”

  谭浪却是突然恶狠狠的说道:“”这鹦鹉说,你丫的想把我摔死啊!?

  谭浪的话却是很明白的,老子请你来,就是让你伺候我兄弟的,但是你却偏偏故意伺候我,你这让我的兄弟怎么想?你这丫的就是想要摔死我,让我兄弟不和,我早就看穿你了。

  大家都是出来浪的。别这样啦,可不要摔死了我。大家还是以和为贵,不然可是都不好过。

  胡易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两个人怎么就说道鹦鹉上了。但是李巧巧却是明白的。

  忽的就凄然起来:你是鹦鹉,难道我就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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