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藏杀机
() 铁屠迅召集起所有可以召集到身边的军官。
听到这个消息，很多军官都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如果龙山的八千雪龙军回到要塞，那么帝**将真正地陷入到一场苦战中。
铁屠对此不屑一顾。“你们紧张什么？如果他的八千雪龙军已经回到要塞，他马上就会向我们反扑。从炎平战场赶回来，快马也要两天三夜，雪龙军虽然名字响亮，可他们仍然得靠自己的两只脚赶路，所以没必要担心他的那支部队。”
刘恒勋的问题就比较冷静。
“那他要和我们谈什么？”
铁屠大笑。“这才是我感兴趣的问题。也许他想给我们再增加些压力，看看能不能让我们撤出雪龙要塞。不过他恐怕没有蠢到这个地步，认为我们会把吃到嘴的肉再吐出去。”
师辟邪提醒他。“但事实上，他们现在的确有和我们一战的能力。龙山将军自己就等于是半支雪龙军，这个名字就可以让要塞军民的士气提升一倍。”
“那么他们的伤亡也会提升一倍甚至更多。”高原猛冷冷地插了一句。“就算他们提升十倍的士气也没有用。只要我们进到这该死的要塞里来，就绝对不会再退出去，除非是他们能够把我们的尸体踩在脚下。”
师辟邪严肃地看着高原猛。“那叫做两败俱伤。”
高原猛也看着他。“两败俱伤就两败俱伤，这世界上哪有只许你杀敌人而不许敌人杀死你这样的好事？如果有人非要见到棺材才掉泪，那我们就给他一口棺材。如果他们也有本事给我们准备棺材，那我们也愿意在最后时刻躺进去。”
师辟邪看着铁屠。“所以说谈判全无意义。他们这明摆着是缓兵之计，等待随时可能出现的雪龙军后援，与其参加那种装模做样的谈判给敌人以喘息之机，还不如立刻开始进攻，彻底把他们赶出要塞。”
刘恒勋看着师辟邪。“那样一来，我军的伤亡就无法估量。”
师辟邪双手抱胸，没有回答刘恒勋，但他脸上的英气分明表示了他对刘恒勋的顾虑的不以为然。
dì dū军团的副统领蓝江说道：“如果我们把雪龙军赶出要塞而伤亡太大，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能够抵挡得住回援的雪龙军？一旦他们和要塞来个里应外合，我们的处境也会很困难。”
铁屠的独眼转动着，渐渐地在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只要要塞的主人回来了，那事情就好办得多。”
新的将军府虽然还没有竣工，但已经初具规模。
铁屠和龙山就在将军府的大厅里相对而坐。
出于慎重，张别离并没有和铁屠一起参加谈判，因为一旦有什么意外，张别离是接管dú lì军团的选人物。而考虑到帝国的体面，铁屠带上了刘恒勋和师辟邪。这不仅因为刘恒勋的爵位，还因为粗中有细的铁屠明白刘恒勋的心理：如果这是个重要的时刻，那刘恒勋一定希望把自己的名字和这个时刻联系在一起。
而刘恒勋和他的dì dū军团也配得上这种荣耀。尽管有各种不足，但他的军团表现得比铁屠想象得要好得多，的确为缺兵少将的dú lì军团提供了必要的支援。他的军团在战斗中的伤亡也最大，他们的勇敢为自己赢得了尊重。
师辟邪则负责表现帝**人的礼仪。
龙山将军也只带了两个随从，就是龙一和龙丹。本来龙一的伤势很重，已经有支持不住的迹象，可他只是草草地包扎了一下，就执意要跟随在龙山将军的身边。谈判往往伴随着危险，而龙一只相信自己对龙山将军的忠诚，所以即使是情况越来越糟，他仍然坚信自己能够在必要的时候保护龙山将军的安全。
这个时候已经是午后，太阳已经转到了要塞的这一边。
要塞里的喧嚣渐渐沉寂。
但每一个持有武器、随时准备冲出去和敌人作战的军人都相信，这种平静并不可靠，就连变得越来越鲜红的太阳都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红sè让人觉得，这太阳仿佛要从空中坠落。
帝国历一百二十六年chūn天，年轻的dú lì军团统领、万里侯铁屠在雪龙要塞与雪龙军团的统领、联盟的龙山将军会面，以谈判的方式决定要塞的归属。
其时战事还在继续。
dú lì军团的天火营百夫长、平南侯师辟邪按照帝**条令的要求为谈判的全程做了记录。谈判是件艰苦的脑力劳动，它要求参与者随时保持清醒的头脑和旺盛的jīng力，在无尽无休的扯皮中现对方的真实想法并利用之。而谈判者本身的素质更加重要，几乎是在双方在桌子后面就座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决定了谈判的走向。这就是出身于皇家学院、并且参加过真正谈判的师辟邪对“谈判”的看法。
“铁屠以他本人的强势和多少有点做作的无赖作风在一开始就掌握了谈判的主动。他以那种特有的、在礼仪允许的范围内、恰倒好处的粗鲁压迫对方的jīng神，让对方在谈判的整个过程都受到他花样百出的、语言上的sāo扰。整个谈判过程经常被雪龙军这一方的愤怒和无法理解而打断。”
“有着帝国背景的龙山将军显然对新一代帝**人这种放肆的风格准备不足。多年养成的军人素养让他不能够象铁屠那样淋漓尽致地表现自己的看法，也不能象铁屠那样随心所yù地利用谈判中的时间。他表现出了一种甚至在帝**中也逐渐开始淡化乃至被无视的军人风度。”
“事实上，在整个谈判的过程中，龙山将军以他的宽容和智慧感染了铁屠。虽然看上去万里侯阁下是战斗和谈判的双重胜利者，但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龙山大公在失败中表现出来的一个军人的正直和热情。对于失败能够平静地面对，本身就是一位名将该有的风范，而不受这种所谓的‘失败’的困扰，以一种积极的态度投入到要塞的善后事宜中去，就更加让人感动。”
师辟邪满怀敬意地这样写道。
“谈判的过程和场面一样，因为受到不可捉摸的战事的影响而显得有些简陋。”
“龙山将军的条件至少在我看来是很大方且大度。”
“‘把南明月交还给雪龙军，要塞放弃抵抗，承认dú lì军团的占领地位，雪龙军全面退出自己的防区’，这事实上也是dú lì军团的最终目标。我已经见识过要塞人在战斗中的表现，那种坚决和勇猛甚至让我以为我们永远也达不到这一目标，虽然我对dú lì军团的战斗力从未产生怀疑，但相信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我甚至还记得刘恒勋伯爵阁下听到龙山将军的条件时，差点掩饰不住的轻松表情。也许，当时的我也有同样的表现。”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铁屠居然拒绝了龙山将军的提议。”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有龙山将军的脸上露出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奇怪表情。”
“我已经记不得铁屠的原话。事实上，如果我完整地复述铁屠的原话，肯定会使将来整理这些文件的后来者感到羞愧，这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帝国对历代北地大公的评价。所以，我很庆幸我的记忆力在激烈的战斗后失去了一部分应有的作用。”
“铁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龙山将军的提议，直接的程度甚至叫我们这些部下都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也许统领阁下自己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唐突，就试着做了一个解释。大意是，南将军是他的部下擒获的，做为主将，他虽然有权力但无法做出这种褫夺部下战功的决定。军人也是有感情的，他的部下这样舍生忘死，他这个主将也不好意思对部下太严厉。”
“当然，这个理由既可笑又牵强。这个时候我甚至看到了刘恒勋阁下的脸上的不自在。不过铁屠显然对自己的愚蠢表现并不在意。他看着龙山将军的时候显得很严肃，他说出来的话就更加匪夷所思。”
“军团统领阁下不会用南明月和龙山将军做任何的交易，而且他也不赞成雪龙军团就这样退出要塞。他热情且热烈地要求龙山将军和他的军团不遗余力地继续战斗下去，做为两支同样有名的军团，一次象样的会战才不辜负他们之间的不期而遇。dú lì军团和雪龙军团并不总是有这样的碰面的机会，所以他希望，龙山将军能够和他一样珍惜这次机会，大家放手一搏，杀个透彻。”
“我想当时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位万里侯是个疯子，连我都这样认为。我们整个dú lì军团的军官都在想如何该尽快地结束战斗，就连铁屠本人也不例外，但他的表现却让人怀疑他的智力。”
“龙山将军的表现也很奇特，他居然也没有太激动。他只是问铁屠，如果军团统领阁下并不想谈判，那为什么还要来见自己？”
“铁屠的回答很有意思，‘因为久慕龙山将军的威名，所以要借这个机会大家认识一下，不然在战场见了面就互砍一气，等到想起来介绍自己的时候，对方很有可能已经变成一团肉泥，那就太可惜了’云云。”
师辟邪此时的措辞已经掩饰不住自己的无奈。
“龙山将军显得很是苦恼，他也许是第一次遇上这样不拘小节的帝**团统领。谈判似乎遇到了僵局，无论是刘恒勋阁下还是本人，都觉得这一趟应该是白来了。就算是在战场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在谈判时也应该有选择地表示一下退让，哪怕仅仅是在语气上有所妥协。不认识到、做到这一点，谈判就不可能取得预期的结果。”
“铁屠起身告辞的时候，他用同样严肃的态度通知龙山将军，虽然他很高兴在这样的场合下见到将军，但战争就是战争，他必须回去准备下一阶段的攻势。他还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张地图，向将军指出将要集重兵突击的方向，其中就包括这座将军府，并期望战斗能够象他想象的那样激烈。”
“龙山将军久久没有回答，他的脸上有强烈的不忍和悲哀。事后我们得知，这是因为铁屠指出的其余两个地点是要塞内人口最密集的地方。这里要提到的是勇毅侯爵在潜入塞后所做出的努力，他的地图就象帝**事学院的教案一样jīng确。”
“一旦铁屠所谓的攻势开始，那么要塞人死伤的巨大完全可以预见。这大概就是龙山将军迟疑的原因。在这一刻他必须做出决定，是主动投降还是继续战斗下去。在这种情况下要做这两个决定同样困难。”
“龙山将军叫住了要离开的军团统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交出了自己的佩剑。”
“谈判这样结束，大家谁也没有想到。”
“随后的一切就更加让人意外。龙山将军提出让他的军团体面地退出要塞、停止对要塞人的杀戮并保证他们占领下的要塞人的安全等等条件，这一次被铁屠全盘接受。当然这些条件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他们的态度叫人有点迷惑。”
“但在这其中，龙山将军表现出的对部下的体恤让人很是感动。不为没有前途的战斗而白白舍弃部下，更不会为这样的战斗把无辜的要塞居民卷入，这也许正是龙山将军能够和帝国对抗二十年的要原因。”
写到这里，师辟邪停下手中的笔。
他现，由于谈判时的疑惑并没有被解开，他的这种心情也被带入到文章里。做为记录，这篇文章可以被人接受，但缺乏必要的分析，统帅部那些jīng通文牍的幕僚们一定会把文章回来并委婉地要求重新润sè。
不过暂时他也没有头绪。因为时间紧迫，他还没有和铁屠当面交流，所以他决定先着手把北地语写成的记录转为通用的帝国语，等着稍后完全了解情况后再完成它。
张别离来到他临时栖身的房间里。
这个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按照谈判的结果，雪龙军已经撤出要塞，只有龙山将军和他的幕僚们留在要塞中安抚留下来的要塞居民，帝**顺利地接管了雪龙军的军营及一切设施。仍然有意外的小小抵抗生，但总体来说，大局已定。
张别离看到桌子上的纸和笔。
“我来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铁屠要尽快地把这里的军情通报给统帅部，好让他们能够为接下来的作战提供些中肯的建议和命令。”
从龙山将军那里已经知道了zhōng yāng军团在炎平之战中的不顺利后，就越显得拿下雪龙要塞的明智和及时。在联盟方面来看，现在是一个反击的最好的时候。如果他们调度得当，能够及时动攻击，那么dú lì军团就将再次在将来可能生的战斗中站到最前沿，而且前景相当不乐观。在铁屠看来，既然炎平方向已经失利，那么统帅部也就没有理由拒绝对dú lì军团在各方面加以支援。
张别离反复地看着师辟邪的文章。“我真佩服你，不管是帝国语还是北地语你都能够写得那么漂亮。也许，他们该调你去统帅部担任幕僚长。”
师辟邪好笑地看着他。“你从来也不是个拍马屁的人，所以别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你一定对我的文章有什么不满的地方。”
张别离微笑。“我倒不会有什么不满，不过，你一定要这样写自己的报告吗？”
师辟邪看着张别离。“这报告有什么不妥？”
张别离点头。“你没有写出他如此处理这次谈判的原因。”
师辟邪耸了耸肩膀。“那是因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谈判中生了什么。这一切来的太快，快到叫人无法思考。我承认我无法跟得上铁屠的思路。”
张别离放下手里的羊皮纸。
“这不是你的问题。因为你和铁屠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所以你无法理解他在谈判中的表现，我也要想了整整一夜才明白铁屠的道理。”
师辟邪专注地看着张别离，等着他的下文。
张别离的表情不象平时那样轻松懒散，他看上去有些yīn郁。
“这个谈判其实是龙山的一种试探。如果铁屠同意他的条件，就等于是告诉他，dú lì军团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以龙山将军的老谋深算，他只要在谈判这件事上看到铁屠的反应，就能判断出dú lì军团的状况。同样，以他丰富的经验和对要塞的熟悉，他很快就能制订出绝地反攻的计划。这是这个谈判最坏的结果。”
“当然，如果真的展到这一步我们也不用担心，最后胜利的仍然会是我们，只是代价要惨重得多。”
“铁屠根本不想与龙山谈判的态度让龙山误以为dú lì军团还未露疲象。但更有可能的是，龙山其实已经识破了铁屠的表演，这对老jiān巨滑的龙山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不管识破还是没有识破，最重要的是，龙山知道了铁屠的决心。无论将付出的代价有多么大，铁屠绝对不会放弃眼看到手的胜利；就算没有胜利，铁屠也会把他的失败变成是要塞的噩梦。比如说，他会毫无顾忌地屠杀要塞中的居民、尽他最大的能力去破坏这座要塞等等一切他能够想到的手段。我想龙山理解了他的暗示，所以他才没有耽误时间，立刻选择了投降。”
“龙山不是联盟的人，如果他要和铁屠拼到两败俱伤，那对他有什么好处？投降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损失什么。他保住了他残余的雪龙军，也保住了要塞的居民，对一个领主来说，他的离开就象是一次出门远行。”
“他对局势拿捏得很准，轻轻地、不留痕迹地就化解了我们的压力。没错，我们拿下了要塞，但我们并没有歼灭雪龙军。龙山还活着，这就已经足够。”
张别离叹息一声。“我们真的很走运，在这一次准备极其不充分的情况下没有和龙山本人交手。这是虎魄大帝的英灵护佑。”
师辟邪看着张别离，他忽然现，长了一岁的年轻侯爵似乎比半年前成熟了很多。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更加低沉，目光也更加深邃。
“那么你是说，龙山的谈判并非是因为他要体恤自己的部下？”
张别离摇摇头，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对师辟邪的问题也拿不准答案。
“我本人不了解龙山，很难对他的为人下个准确的结论。但我的看法是，一个人能够和帝国对抗二十年，那绝不是仅凭对部下的体恤就能够做到的，而且，还有一点，如果他真的体恤部下，他该在谈判前就让他的人退出要塞，可他并没有这样做。所以，我宁愿相信这次谈判暗藏杀机。如果不是铁屠一贯的强硬作风，恐怕还真的无法震慑住龙山。”
“但最紧要恐怕还是战局的变化。炎平之战结束了，虽然不能说是作战失败，但至少没有达到预期的战略目标。而在这一边，我们却出人意料地拿下了雪龙要塞。这就好象敌人拿住了我们的脖子，而我们捏住了敌人的睾丸。”
他向师辟邪笑了笑，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战争已经进行不下去了。龙山将军比我们更早看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才痛快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师辟邪看上去很震惊。“战争就要结束了吗？”
张别离点点头。“除非联盟方面能够撒豆成兵，不然我看不出这场战争还有什么理由要继续下去。”
师辟邪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地埋在椅子里。
“这么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张别离微笑地看着师辟邪。“我们也该回家了。”。虎踞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