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朋友
在一扇暗门后莱斯特静静倾听着利奥波德侯爵与林的密谈——这是侯爵事先吩咐他做的。他并不十分清楚侯爵的用意，但只要是侯爵的话，他就一定照做。
十岁那年父母因车祸双亡而使他成为孤儿，寄居在亲戚家使他受尽了鄙视和唾弃，于是他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逃了出来。饥寒交迫的他晕倒在街头，朦胧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呼唤。他艰难地睁开双眼，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眸。
“他醒了，医生。”那嗓音似乎比他还年幼些。
之后有人用柔软的毛巾为他擦拭雨水，有人轻轻将热汤送入他口中。他以为这是梦中的天堂，而他，已经脱离了尘世。
两天后他才确信自己还活着。救他的人叫艾维斯·利奥波德，是维尔兰迪的皇室贵族。虽然比他还小一岁但利奥波德已显出了超越其年龄的成熟。至此以后莱斯特就留在利奥波德身边。两人虽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但他仍时刻谨记他们之间身份的差异。十七年过去了，昔日的少年已成为皇帝的重臣位封侯爵，而他也用全部的心力效忠于他的恩人。
三十分钟后，托马斯·林起身准备离开，侯爵命莱斯特送林到皇家航空港。待到他回到布鲁克林宫时，已是正午太阳高照。利奥波德侯爵正独自坐在晨曦之厅享用午餐。
“大人，林先生已安全离开伊律尼前往纳尔尼亚。”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后莱斯特说。
“恩，你辛苦了。来，坐下同我一起用餐吧。”利奥波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莱斯特顺从地坐下。
一阵沉默后，利奥波德开了口：“对于我和林先生的谈话，你有什么看法？”
莱斯特放下餐具，略微思索后答道：“阁下您同他达成的协议中有部分内容是否有损我国的利益呢？属下认为还是应与皇帝陛下慎重考虑此事，毕竟布里吉特家族是三贤者之一，并非等闲之辈。”
“你想得很周全。我已经同陛下通过星际电话了。陛下的意思是先给他们一点甜头，将来再慢慢达到我们的目的。已经构想了十余年的计划不能急功近利。还有，外人不在场时不用对我使用敬语，赫尔曼。”利奥波德将鲜红色的液体送入口中。
“是，艾维斯。”赫尔曼·莱斯特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转眼间莱恩已在维尔兰迪停留了五天，前往伊德西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与好友相处的时光显得如此短暂。这五天里夏普尔领莱恩参观了维尔兰迪的各处名胜古迹，暮色降临时两人就聚在别墅偌大的图书馆畅谈至深夜。在交流中莱恩发现夏普尔原有的一些观点已大为改变，对于国家、社会和个人的关系也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这让他感到高兴和敬佩。但夏普尔话语中偶尔流露出的一些言辞却让他有一种不习惯的违和感。
宇宙历900年5月5日清晨，莱恩吃过早餐后在书房整理论文文稿。写在纸上的字迹令他有一种不同于电脑字体无机冰冷的真实亲切感。夏普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默默地看报纸喝着红茶。他虽然不做声但却显得有些六神无主，眼睛总是由莱恩身上飘离到虚空，心中似乎有问题难以抉择。
终于，莱恩注意到夏普尔的反常，于是他放下手中的事坐到夏普尔面前关切地问：“你怎么啦？好像有心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他心不在焉地答道。
“要不要和我一同去伊德西尔？到那里散散心休息一阵子，我想那样会……”
“不，不用了！”夏普尔突然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用不着休息。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夏普尔激烈的举动令莱恩迷惑不解。“我并不是强迫你啊，夏普尔你……”
“我很好，真的。”他低下头，天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阴翳。轻轻地，他的嘴中吐出几个字：“三贤者。”
“什么？”莱恩没听清楚他的话。
“三贤者，还有那所谓的两大强国——米德加斯和伊德西尔，在他们眼中，维尔兰迪只不过是他们院子中随时可以踢开的一块石头，而维尔兰迪人民更是连尘土都不如。我们是他们的仆人、奴隶。可是，就算一块岩石也可能引发海啸……”
“夏普尔！你在胡说些什么啊？”莱恩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我没有胡说。莱恩，”他推开莱恩的手，递给他今日的报纸。“你看看这个！”
莱恩仔细地阅读了报上的文章：那是以整版的篇幅刊登的关于近期伊德西尔政府宣布要对维尔兰迪帝国实施经济制裁以对抗维尔兰迪对伊德西尔经济上的“侵略”。
夏普尔盯着莱恩的脸低沉地说，“现在你同意我的话吗？或者，你也是那样想的？”
“我从未那样想过。”莱恩直视他的眼睛严肃地说，“这对你的国家是不公平的。”
“世上本就没有公平可言！你太天真了。胜者为王败者寇才是不变的真理！如果他们挑起了争端那我们也会以更加严酷的手段反击！”
“夏普尔，我真的不懂你今天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这并不是你真正的想法，对不对？我认识的夏普尔不会说出这种残酷的话！”莱恩的声音颤抖着。
“生活在‘三贤者’这个温室中的你怎么会明白呢？！”
“三贤者的名字对我而言只是沉重的负担！”我虽生在其中但并不想成为他们统治下的工具！”
夏普尔站起身走到书房窗前，背对着莱恩说：“莱恩，我与你不同，我一直在试图改变，而你，只能退回到你理想中的象牙塔里，躲避外界施加给你的压力……我想，我们应该告别了，强迫一方接受另一方的意识形态是痛苦的。”
莱恩的头低垂着，褐色的眼眸现出悲哀的迷雾。夏普尔的一番话如沉重的巨石压在他胸口久久说不出话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才抬起头，将声音化成痛楚的字符：“如果是这样，我也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我仍要感谢这几天来你对我的照顾。夏普尔，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你的想法是错误的！请多保重！”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分钟后莱恩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跨出别墅的大门。在别墅三楼正对大门的窗后深红色的帷幕传来涟漪似的颤动，死寂的房中却响起一阵低低的呜咽声。
莱恩独自漫无边际地走在伊律尼繁华的大街上，却没有一丝喜悦的心情来享受这美好时光。他的耳畔依旧回响着夏普尔的话语，眼前依然闪现当时的情景，心中的那份沉重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越积越多。
“也许夏普尔只是一时糊涂，等我们彼此都冷静下来以后又会像过去一样吧！”莱恩安慰着自己，可他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不知不觉间他已来到距航空港不远的商业区。这时，一个黑影悄悄来到他身后。
“嘿！怎么这么魂不守舍的？被女朋友抛弃了？”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莱恩肩头，把他从浑噩中惊醒。
“马克西姆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莱恩看着马克西姆久违的笑容惊喜地说。
“那天你我在布卢瓦分别后我就与别人交换了票改道维尔兰迪了，而且还在这里遇见了老朋友。刚才我还在想也许能遇见你，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马克西姆与莱恩来到路边的一间咖啡馆。马克西姆对莱恩说他现在在朋友的船上工作，同时也在维尔兰迪四处寻找他。莱恩向他说明了与夏普尔之间的矛盾，但并没有透漏夏普尔的身份。
“这么说你现在是无处可去了？要不要到我那儿？我会送你到伊德西尔，船票就当是我还你的钱吧！唉，这儿的咖啡真是不如伊德西尔的纯。”马克西姆皱着眉咽下一口咖啡。
“那就多谢你了，马克西姆……上将。”莱恩故意轻轻拉长声音。
“咳咳……”马克西姆听了此话不禁被口中的咖啡呛了一下。“你，你怎么认出我的，咳咳……”
“抱歉，我是在旅行的飞船上无意间看到伊德西尔的电视节目，上面恰好正在播关于你三年前率领联军击溃宇宙海盗的事迹。”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其实我本不应向你隐瞒身份，不过我一直认为军人这个职业并没有什么可值得夸耀的，而且在那种情况下也够丢人的了。你不会生气吧？”
“怎么会？！能结识上将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莱恩兴奋地说。
“啊，请叫我修就可以了。上将这个称呼怪怪的。”马克西姆不好意思地搔搔黑发。
“好的。那么也请你叫我莱恩！”
“那，莱恩，现在去看看我们的船——比波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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