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冬战利器 上

  寒冬腊月，临安郊外被窦勒挑中那几十个既是手艺最差的匠户又是穷困潦倒孤贫户的壮汉，低声下气地应付走了那些或是前来收税或是前来逼债的差役和街头混混，早已没了过节的心情，现在的他们无比渴望能尽快成行北上去积德行善换取来生再也不被人欺凌嘲笑。而那些正随同泥鳅一起出海远航，人手严重不足仅够勉强操控两艘破船的海上私贩们似乎也忘记了元宵将至。

  两拨因为各自原因选择了在年节时分远离故土的队伍，同样被人糊弄着展开了北上之旅，更同样没有了欢度佳节的心情。然而在数千里之外，在那个他们即将抵达并再次被人糊弄的牟平城内，无论是那些世居本地还是流亡而至的民众却是在准备着好好地闹一闹元宵。

  传说曾经是大宋的领土，随后又被金人窃据，再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被大宋来的县令鱼大人给带兵收复了。虽说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不太可靠的鱼大人能不能在此站稳脚跟等到朝廷王师前来，但他收拾掉了在此作威作福的败类和金人，再加上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年头冬季是不太可能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民众们总算是能过上一个没有金人添堵的传统节日，当然也就会显得兴奋许多。

  至于开春之后如何应对金军的大举反攻，鱼大人也说了他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不想继续被奴役的就随他一同去和金人玩命，杀一个够本杀俩还赚一个。很是无耻的应对之策，居然打起了裹挟民众的馊主意，但这对于能在收复牟平之初就强令那些被俘虏的守军给刨了个大坑搭上了草棚，更强令城内民众出恭之物必须在此集中倾倒的混蛋来说，还会有什么是他不好意思去做的？

  然而有些让人感到诧异的是，正是由于鱼寒下令修建了那个混蛋的建筑并颁布了一条混蛋的政令，居然真就让牟平民众们放下了心思，愿意去帮助他实施那个无耻的应对之策。朱熹也是在事后经过多方打探才明白，牟平民众会做出这种异乎寻常的决定，仅仅是因为他们并非没有胆子反抗金人的统治，而是害怕遭到背叛与遗弃，毕竟大宋朝廷当年的做法已经让他们伤透了心！

  但如今不同了，一个敢于率军北上收复失地的县令，甭管他是出于怎样的理由，他这一个举动已经让牟平百姓看到了希望。况且这个混蛋县令到此之后虽然没有处决那些金国俘虏，却把他们变成了最低贱的奴隶并没收了败类们的家产，这可是比杀了那些东西还要遭恨的举动！更重要的是，鱼寒不仅再次整军备武招募青壮，更储备了那么多用来制作金汁的原材料，就这些加在一块还不能让人产生了他要在此坚守的想法？

  实际的行动永远要比空泛的许诺更能获得认同，现在不仅是牟平城内的民众开始对远来的混蛋县令抱有了希望，就连那些桀骜不驯山东东路义军也开始渐渐产生了些许别样的想法。可遗憾的是，或许因为以前缺乏足够的经验，鱼寒并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做出一些更能够笼络民心的事情，而是把政务全扔给了朱熹和上官倩妤，自己一头扎进了工坊之内，最近几天更是呆在练兵的养马岛上不露面！

  “闪开！闪开！说你呢！别在那里跟个木桩子似的杵着！”

  都说燕山雪花大如席，牟平的隆冬季节虽然不会出现这么夸张的场面，但在连着几天的风雪过后，养马岛上还是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最浅处的积雪也已经完全没过了脚踝，而在远处那些被当作了免费劳力的战俘还在不停地把城内的积雪给运送出来。按道理说这种情况下又时值佳节将至，根本就没有继续练兵的必要！可辛弃疾却偏偏在某个小混蛋的煽呼下继续折腾着那几百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特战队员，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兴奋却也有些恼怒的吼声。

  纷纷扬扬的雪花飘了几天几夜，在没有“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这种观念的宋代，至少是没有人会去这样做的牟平城内，为了不影响到庆贺时隔多年首个没有金人添堵的元宵佳节，民众们也自发努力维持着整座城市的整洁。可房前屋后的积雪都被清理了出来，总得找个地方堆放不是？

  养马岛是个不错的选择，反正这地方在城外暂时除了用来练兵也派不上其他用场，一般人也不会去瞎溜达，再加上这里的面积也不太小，随便划个角落出来都已经完全够用。而更加重要的是鱼寒利用这些积雪对辛弃疾等人进行一项特殊的训练，因为这些人本就是需要进行特殊战斗，去完成在别人看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即便他们的作战风格与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即便他们放在后世只能是不伦不类，但全天候全地域作战却是鱼寒对他们的要求！

  辛弃疾做梦都在想着收复大好河山，虽说这种想法在宋代很是受人鄙夷，虽然他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样对于大宋朝廷充满了希望与无限的忠诚，但这个想法他从来就没有改变过，特别是在此次北上见到北地依旧有这么多顽强与敌抗争的义军兄弟之后。困守牟平，保得一方平安，打造出一个可容得自己这些人消灾避祸的世外桃源，远远不能满足辛大侠的需求。

  再也不需要去考虑朝廷会对他的行为有什么意见，因为大宋官家的旨意无法传达到金国腹地的牟平城！已经渐渐融入了那支特殊的队伍，喜欢上了采用匪夷所思的手段去获得战争胜利，辛弃疾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尽快转变自己的固有思维，通过不懈努力加上某个小混蛋在一旁指手画脚给出的离谱建议，成为一个真正的特战队指挥官！

  战场之上没有正义只有胜负，这是鱼寒那个混蛋在喝醉酒以后说出来的混帐话，却也让辛弃疾深以为然。所以，这位燕赵奇侠不止一次要求某个混蛋尽可能多地捣鼓出稀奇古怪的装备提供给他以及他手下的那些个肩负特殊使命的兄弟，以便于他们能够在未来的战争中使出在别人看来极端无耻的战术！

  做事一向是雷厉风行的辛大侠突然有了这种强烈的愿望，倒霉的自然就是那个正在工坊内上蹿下跳的鱼寒。没有理会这个小混蛋当时正在忙着融兵炼铁打造那种有些怪异的铁甲，也不管鱼寒为了能够减少劳动强度提高工作效率正在绞尽脑汁设计水力锻打机械，辛弃疾就那么直接找上了门去，顺便还扔下了若再不给他弄点新玩意儿就别想消停的狠话！

  胸襟宽阔且义薄云天的辛大侠居然耍起了无赖？这还能有点天理么？鱼寒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有些事还真就不讲道理，而且辛大侠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兑现！为了不被人再次上门威胁，也是为了偶尔在衙门里举行的聚会不被人搅合，鱼寒选择了妥协，赶紧给想出了一种非常廉价的破烂拿去滥竽充数！

  滥竽充数的廉价破烂？能把辛弃疾给糊弄过去？这是鱼寒嫌没被骚扰够呢，还是觉得那位渐渐变得有些无耻的燕赵奇侠真没什么见识？事情当然不会是这样，毕竟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都不能以价格去衡量其所具有的价值！况且就算是再不值钱的东西，经过了鱼寒的那么一捣鼓还真能是什么破烂不成？

  两块比脚掌宽不了多少前端还被人刻意弯曲并镶嵌上了薄铁皮的松木板，两根长约数尺却纤细得用来当柴烧都嫌麻烦的破木棍，这就是正在忙着打造重装步兵那身行头的鱼寒抽空给辛弃疾捣鼓出来的新玩意！就这些个破烂，按道理说扔到地上都不会有人去拣，偏偏就吸引了辛大侠的目光。

  冬季不适合用兵，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早已形成的固有观点。但在以往的战役中却并非没有过例外，即便是大宋君臣为了彰显远迈汉唐的盛世之状而极力淡化，盛唐李靖顶风冒雪兵出阴山揍得颉利可汗狼狈而逃的经典战役依旧为不少只能成天蹲在家里等着别人上门闹事的宋人所津津乐道。

  没有想过要做盛唐的李靖，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大宋辛弃疾！而鱼寒这次给出的廉价破烂让辛弃疾看到了和偶像一样创造奇迹的希望，因为就是这个东西让他和他手下的兄弟们有了在冬季战场，特别是北方的冬季战场上做到踏雪无痕转战千里的可能。

  终于等到了梦寐以求的古怪装备，在看完了鱼寒的示范性表演之后，辛弃疾当然不会放过亲手一试的机会，毕竟他可是知道某个混蛋是非常擅长糊弄人的！唯一的问题也就是这玩意使起来……咋说呢？斯文一点的叫做丢脸，通俗一点的自然也就只能是叫做猥琐了，至少在大宋朝的辛弃疾及其手下的弟兄们看来是这样的。

  然而为了不被某个小混蛋嘲笑自己胆小，更是为了获得战争胜利实现心中的梦想，辛弃疾决定豁出了！将两块怪模怪样地破木板套在脚上，弯着腰弓着背，再学着鱼寒的样子将拐杖狠狠地往身后一杵，发出了一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