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兵马未动(上)

  正在皇上有百般顾虑的时候,边关告急:辽军绕过寇准布防的三道防线,长驱直入600里,已经逼近大名府,马上就要打澶州了。

  澶州是京城汴梁北边的门户,两地相距不到三百里。澶州一旦失守,京城便再无险可守。

  战况紧急若此,皇上心里纵使有一百个不乐意,也得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找来宰相寇准及兵部的几位大臣商量相关部署。大家都清楚,皇帝亲征不过是个名头,可是带兵打仗总得有个实实在在的将帅。

  边关几个能打仗的名将都安守岗位。京城里能打仗的倒是不少,燕王、呼延王爷、曹国公曹彬、邓国公张永德,就连太师潘仁美都是打仗的好手。

  只是燕王是太祖的儿子,邓国公已经年逾七十,曹国公去年秋天开始就身子不好连朝都不上了,潘仁美又太声名狼藉,能让皇上放心的唯有呼延王爷。

  早前在宫里,宋太后就跟紫冰嘱咐过:呼延王爷不能出头,要留在在最要紧的地方再用。就如皇上登基之时,先皇多方防备,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大老粗的异姓王爷。

  紫冰自然把这当成个大事跟云龙说了。所以皇上来人召呼延王爷入宫时,云龙一边服侍着他爹换衣服一边道:“我看爹还是不要接这个差事。”

  呼延王爷嗯了一声,道:“杯酒释兵权之后,太祖太宗都对兵权多有忌惮。我怎么会不知道?你看看曹国公,打仗我最佩服的就是他。这不是也早就交出兵权,成天参禅悟道的。”

  “说的就是。爹何必去接……”

  “不接吧,让皇上觉得我欺负他主弱;接吧……不管接不接,弄不好,你我父子今后都无立足之地了。”

  云龙拿着腰带想了片刻,直到他父亲催促才回过神道:“爹,不如这样。你说年岁大了,只负责军粮转运。”

  呼延王爷扶着腰带的手忽然停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爹,打仗,前方打的是将帅用兵;后方打的是钱粮供给。人们都把眼睛盯到前方,忽视了后方的重要。咱们守住这让人熟视无睹的要塞就好了。”

  呼延王爷抚着腰带甚是满意:“这主意好。你怎么想到的?”

  “我听曹国公说过,当年他们北征,因为粮草供应不上,整个东线溃败,还带累了杨老令公。”

  呼延王爷很惊诧地问:“曹国公跟你说这些?对于那一次败仗,他向来不愿人提起啊。”

  云龙笑说:“曹国公好像很喜欢紫冰。有一次随意讲起的。”

  呼延王爷点点头,又指着云龙笑道:“你可别让曹国公把紫冰给抢走了。”

  “怎么会?曹将军已经娶妻。”云龙不以为意。

  “曹璨娶妻了,还有戍边的曹玮呢。曹玮可是个将才。”

  云龙笑道:“是了。爹放心。”遂送他爹出去。

  呼延王爷进宫自然按照父子商量的答复,皇上觉得他说的有理,也不再勉强。只是这挂帅之人,似乎就剩下燕王了——这可是皇上最深的恐惧。太祖就是带兵在外黄袍加身的。况且八王若是留在京城,他们兄弟里应外合……皇上越想越怕,召寇准进后堂密谈。

  寇准知道了皇上的担心拱手道:“臣敢以脑袋担保,八王不会!”

  “朕知道你与皇兄交好。”

  “皇上错了。臣是大宋的宰相,不是跟谁交好就是谁的宰相。臣自当为大宋尽心竭力。先皇在时,也知臣与八王交好,可关键时候还是让臣当了陛下的顾命大臣。先皇之智,皇上可明白?”

  见皇上不说话,寇准拱手拜道:“恕臣无状,当初若是八王有心,皇上恐怕还不能荣登大宝呢。皇上放心!再说有燕王在皇上身边为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纵使皇上还不放心,让邓国公坐镇京城可好?”

  “邓国公?甚好,甚好!”

  邓国公张永德在皇上登基时,稳定大局,力保太子顺利继位,功不可没。皇上自是放心,召邓国公进宫询问策略。邓国公也觉得这样是最合适的安排。皇上心里才算定住了劲儿。

  一切商量妥当,谁知燕王却不乐意,推托说自己旧伤发作去不了。皇上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也为了试探,便让八王去劝燕王。八王知道后埋怨寇准轻率。

  寇准道:“这是唯一让皇上放心的办法。再说,有我和呼延王爷同行,燕王准保万无一失。王爷,战事等不起了。还请王爷去劝一劝燕王。”

  八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去燕王府说说情。

  谁知燕王生了气,隔着门嚷道:“我本以为你是我兄弟,没想到你还真是个只顾自己贤名的王爷!”

  八王吃了闭门羹,回到南清宫犯愁道:“辽军已经直逼澶渊城下了。二哥要是不去,皇上怕是放不下心。再磨蹭下去,汴梁城堪忧啊。”

  “我早前听二嫂说,哥哥早就想重上战场了。怎么会不答应呢?”紫云递杯茶安抚道。

  “二哥觉得我不顾手足之情,以他为质。”

  “是吗?”

  “那是寇准安慰皇上的话。”八王见有此一问,没好气地说。他喝了口茶,让人把紫冰叫来:“让紫冰去劝。”

  “你都不行,紫冰怎么行?”

  “你忘了,二哥对紫冰……”

  “这怎么跟她说?”紫云为难道。

  “我跟她说。”

  得知了八王的用意,紫冰嘲讽道:“燕王说的对。你可真是个好王爷!为了好名声竟不惜以兄长为质。现在又让我去作诱饵!”

  八王并不辩白,叹了口气道:“紫冰啊——算我求你了。”

  说着把边关急报递给她:“现在的局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但凡有一点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我当初都已经回绝过二哥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紫冰把急报往桌上一扔,哼了一声:“我还能说什么?走吧。”

  待紫冰来至燕王府,燕王妃关照说:“王爷脾气不太好,若有什么过火的,妹妹要多担待些。”紫冰点点头,进了燕王的书房。

  燕王听到有人进门,没好气地回头:“紫冰?”

  紫冰施礼拜道:“王爷。”

  燕王干笑道:“德芳自小如此。每每让人答应他的事,必攻其软肋!今天又让你来作说客。”

  紫冰有些尴尬地垂首站着不做声。燕王反不以为然,示意紫冰坐下。

  紫冰坐着不知该从何说起,倒是燕王单刀直入:“说说吧,本王为何要去?”

  “哦,”紫冰方回过神来,站起身说,“因为——因为王爷是太祖的子孙!都说王爷颇有太祖遗风,又为自家天下,岂有不去之理?”

  “可本王此去,实为皇帝的人质。有人说德芳要利用此次机会夺回太祖江山。哎,竟不惜以兄为质,以你为饵。”

  紫冰反而达观起来:“那周公还畏惧流言日呢。王爷,您自个儿的兄弟,您还不清楚吗?”

  燕王踱了几步,突然笑起来:“这么说就是险境,本王也非去不可了?”

  紫冰正言道:“若真是险境,八王又怎么忍心让王爷前去?王爷放心,有寇大人和呼延王爷同行。若王爷还不放心,我举荐一人给王爷做护卫可好?”

  “谁?”

  “呼延王爷的大儿子云龙。”

  “云龙——”燕王笑道,“你们南清宫的人果然是巧!德芳以我为质,是为了让皇帝放心;你以云龙为质,是为了让我安心。”

  “王爷……”

  紫冰仍要辩白,却被燕王止住了:“紫冰,你说这一仗本王该怎么打?”

  紫冰赔着小心道:“紫冰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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