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只是张渚秋狩归来后就奔忙于公事,甚少答应葛明礼的邀约,便是休沐日葛明礼上门相访,也经常逮不到他的人影,更别提让他上葛家来走动了,他竟然好像将年底求亲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p>

  眼看着与葛明忠定下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葛明礼自然坐不住,加上最近家里与平王府走得似乎太近了些,葛明礼也听了几句传言在耳朵里,虽然不知兄嫂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但是葛明礼想着葛明忠既然已经亲口许诺过了,与张家结亲之事当不应该有什么变故才是。</p>

  葛明礼虽然是个知世故的人,也理解葛家对平王府的殷勤热络,但他并不觉得张渚有什么地方匹配不上葛家的门第,更不愿意叫自己绸缪已久,颇费心血才说下的亲事化为泡影。</p>

  左思右想,葛明礼连赏景的兴致都淡了,决心再探探张渚的心思。</p>

  “清远,我有一件事问你。”葛明礼稍稍坐正身子,摆出一副认真的模样。</p>

  张渚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向对面的人:“何事?”</p>

  “年底到我家中求亲的事,你没有忘了吧?”葛明礼目光在张渚脸上扫来扫去,试图捕捉到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p>

  “自然没有,贤兄何以这么问?”张渚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变化,语气倒是挺笃定的。</p>

  葛明礼松了口气,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看你这一段时间都没有往家里去,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旁的心思。”</p>

  张渚抬眼看了看他,倒是难得地解释了一句:“之前并无什么节庆之事适合上门拜访,下旬冬至日的节礼我已备好了,打算趁此时节正式向世翁提及此事。”</p>

  “原来你都打算好了,”葛明礼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你成日不言不语的,还当你变卦了。”</p>

  他说完这句话又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清远最是守诺之人,与我说定的事自然是不会变更的,是我失言了。”</p>

  看着明显回转了心情的友人,张渚不动声色的自顾自端起了青花缠绕的雅致茶盏,仿似心无旁骛的品起茶来。</p>

  葛明礼得了明话,总算不再忧心这事,加上他已经吃了不少好饭好菜在肚里,眼下不想在房间里枯坐了,便提出要到江边赏景,顺便活动活动腿脚,简而言之就是要去散散步。</p>

  张渚本来就是应他之邀,自然无可无不可。</p>

  二人起身下了楼,那掌柜的一路送到了门口,还热情地招呼两人再来光临。</p>

  葛明礼披上墨儿递过来的斗篷,边走边对张渚说笑道:“今日真是舒坦,得了这么好的招待。”</p>

  张渚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朝江边走。</p>

  寒风不时吹动他的披风和长袍,使他看起来更加风姿韶秀,飘然欲飞,配上他无悲无喜的面容,竟显出一副绝世人独立的动人景象来。</p>

  葛明礼走在他旁边一肩之隔的地方,一边赏景,一边赏人,十分佩服自己交朋友的眼光,一路上堪称心满意足。</p>

  夜色浓黑,深巷寂静。</p>

  一辆马车穿过风雪停在了一户宅院前。</p>

  那宅院院墙灰白,不大不小的两扇木门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上面用隶书各写着一个张字,显然这就是张渚的住所了。</p>

  听到马车动静的张家仆人打开了大门站在阶旁,张渚刚从马车中露出半个身子,头上已经多了一把墨色油纸伞。</p>

  微微搭了一下太平的肩膀,张渚四平八稳地站到了地上。</p>

  葛明礼自马车内探出一颗头:“清远,雪越下越密,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明日是大朝,须得早起。”</p>

  张渚双手并在袖中,对着葛明礼道了一声回见。</p>

  巷中很快恢复了先时的寂静,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辙痕迹在积了一层雪的青石路面蜿蜒而去。</p>

  张渚回身跨进家门,大门内是一个宽阔的院子,种着几棵高大的榕树。</p>

  主仆二人直接自中庭穿过,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一排窗明几净的轩阔屋舍前,李伯跟一个穿着蓝布碎花袄子的婆子站在屋檐下迎着主人。</p>

  张渚自己解开带子,将披风递给了婆子,走进了耳房。</p>

  等他再出现在外屋时,已经换了一身素色长袍,其余便没有更多衣饰,似乎一点也不受外头的寒气侵扰,张渚神情从容地坐在了主位的椅子上。</p>

  李伯走了几步站到张渚手边,将一个小么指粗细的黑漆圆筒递了过来。</p>

  张渚打开圆筒,取出里面一张半掌宽的纸条。</p>

  很快张渚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小几上,随即手指开始不轻不重地敲击几案,发出轻微的闷响。</p>

  李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张渚思考完毕。</p>

  大概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张渚将手收了回来放到扶手上,抬眼对李伯说道:“姜汤怎么还没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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