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葛明礼十分纳罕,他之前偶尔也会来这望江楼吃饭饮酒的,从没有得到过如此热情迅速的招待。</p>

  不等他想明白,张渚已是神色平静地开口了:“找个能看见江面的位置。”</p>

  他话说得十分理所当然,好似笃定这里还有这么个好座位。</p>

  掌柜的果然没有让人失望,出了柜台亲自将两人往楼上引,边走边道:“要看景,还是得在高些的地方,小店三楼还有个极好的座儿,两位公子来看看满不满意?”</p>

  推开房门,掌柜的微躬着身将两人让了进去:“看看,这就是小店最好的雅间,不但清净,视野又好,包二位公子满意。”</p>

  张渚扫量了屋子几眼,看向一脸殷勤等着他们吩咐的掌柜,音色清和地道:“还不错。”</p>

  葛明礼将轩窗推开,享受着江面清冷又湿润的风吹在脸上的清新舒适之感,回头对张渚道:“何止不错,简直是无可挑剔,烦劳掌柜的给我们上一壶好酒,再做几道招牌菜式。”</p>

  “是,两位公子稍等,我这就去叫人准备。”掌柜恭谨地朝二人揖了揖手,小心地将房门合上下去了。</p>

  葛明礼看向已经坐在圆桌旁的张渚,道出了心中疑惑:“今日这掌柜的殷勤得有些奇怪了,再加上这样好的位置竟也叫我们赶上,实在让人有点难以置信。”</p>

  “贤兄已经坐在这儿了,有什么不可置信的,实在费解的话,不若对着脸一拳头打下去便知是真是幻。”</p>

  “今日果然有古怪,连清远都会说玩笑话了。”葛明礼做出一副吃惊不小的样子,但好在没有继续执着于探究掌柜的异常,而是放松地摊开手脚坐到一把铺了锦垫的罗圈椅上,十分惬意地望向了窗外。</p>

  很快掌柜带着两个手脚利落的伙计将酒水吃食给二人送了进来,见葛明礼温和有礼地道谢,掌柜的热心地介绍了一番自家酒楼的特色菜式。</p>

  这掌柜的看着一副想坐下来跟他们一起饮酒吃饭的架势,叫没有见过这场面的葛明礼都有点不知所措了,好在张渚是一个十分擅长拒绝的人,不等掌柜的说尽兴,一句话就将他打发了。</p>

  “想不到这掌柜竟是个自来熟,比我的脸皮还厚。”葛明礼等人一走,便忍不住吐槽起来。</p>

  张渚轻啜一口杯中温度恰好的香片淡茶,听葛明礼吐槽别人的同时将自己也损了一记,不由语气认真地对他说道:“贤兄谦虚了,他不如你。”</p>

  葛明礼与张渚做了两年的好友,早已知道张渚看着惜字如金,其实偶尔毒舌起来简直让人望尘莫及,而且这些毒舌之语又多半都是赠与他的。</p>

  怎奈葛明礼对张渚中毒已深,听了这些话不但不会生气,还会十分欣喜张渚愿意在他面前展现这从不示人的一面。</p>

  此时被说了脸皮厚的葛明礼当然不会辜负张渚的评价,只见他脸上绽开灿烂笑意,十分轻快地道:“只要能常常跟清远这般亲亲近近地闲谈相伴,便是封我个天下第一皮厚又何妨?”</p>

  这般肉麻话也就只有在葛明礼口中能听到了,张渚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清清淡淡地说了一句食不言,便举箸用起饭食来。</p>

  葛明礼早就饿了,便依了他这回,也斯斯文文地吃起菜来。</p>

  张渚很快便放下了碗箸,也不起身,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江面。</p>

  沧澜江是极重要的水道,离着望江茶楼不远,就是江边码头。</p>

  两人所在的位置极佳,能远眺山景,也能近看江边的风物人情,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p>

  葛明礼顺着张渚的视线一看,原来是码头上有几条货船靠岸了,有管事模样的人正拿着册子比对货物,工头正督促着力夫来回搬运。旁边站了一些看热闹的闲人,也有不少做小买卖的商贩挑着货物在此售卖。</p>

  这些百姓多数穿着灰青二色的棉袄棉裤,与冬日里灰沉沉的天色融为一体,看起来更加冷清些。</p>

  葛明礼只当张渚这是好奇平民百姓的生活了,便随意找了句话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货船,眼下年关将至,南边儿来的好些物品在上京十分俏市。”</p>

  张渚没回头,凉凉地说道:“沧澜江自西向东贯穿大半个虞国,这些船顺流而至,自然是打西边来的。”</p>

  葛明礼知道张渚博闻强识,学贯古今,但没想到他连这些细节也能洞悉,不由十分钦佩,同时也深深地感慨不知张渚何时才能接地气儿些,沾沾人间的香火,而不是总像个雕塑一般冷眼旁观这世间的纷繁喧闹。</p>

  想到这里,葛明礼就更想让张渚早点娶妻了,有了家人的张渚会变成什么样,葛明礼真的很好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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