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小镇
“吁……”
展逾明皱着眉，再次用马鞭提醒了一下面前那两匹拉着车还不忘互相磨蹭的马，制止了它们愈发出格的混乱行为。
“啪！”
声音很响，但其实是空挥。不过，事情奇妙就奇妙在，当现场有不止一匹马时，它们各自都会以为是对方挨了打，因而也就都安静乖巧了下来。
它们于是只好安安静静地拉着马车，在雪地里犁出了四道带着泥色的辙印。
“它们又犯傻啦？”
马车旁，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留下了一串带着碎雪脚印的依依姑娘望了过来，语气轻快。
“无妨。”
确实无妨，它们不安分归不安分，该拉的车也没拉下，马车依旧在稳步前进。只是，它们有如此精力胡搞确有缘由：雪地里的车速不快，甚至全然称得上慢了，约莫也就是一般人快走的水准。在雪地里拉着车维持这样一个速度虽谈不上轻松，但要说累，那也是绝不公允的。
“走快些呗。”雪地丝毫没有给依依姑娘的活动造成障碍，迈着轻快步伐的她甚至比马车还要更快一些，“呐，给它们，也给我点压力。”
“欲速则不达。”
没有什么事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许多看似休闲的做事节奏实际才是最为持久，最可持续。通常而言，除非是短途机动或很快就能休息一段时间的中途，否则只要是长途旅行，就没有一直骑着马的道理——如同那些沙漠里带着骆驼旅行的商队一般，这类驼兽最主要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载人，而是背东西。
正如眼下的这辆马车。
正因为有了这辆马车，他们才能带上野营用的那许多可重复使用的麻布毛皮，才能储备便是雨天也不用担忧的一定干柴，也正因为有了这辆马车，他们沿途收集的各类物资，储备的各类食物酒水才能随程携带。极端情况下，有了这辆马车，如果他俩愿意的话，其实就是有了一个可以过夜的天然营地。
这可重要了，有了它，这就意味着两人不用频繁捕猎，可以随意远离水源，可以去抄那些荒无人烟的近道而无需为自己的生存状况而担忧。
甚至就地扎营都很迅速便捷。
马车一停就是一个仓库加小屋，斧子一劈树枝一架毛皮一铺就是一个很好的挡雨挡风棚。
这节省下来的可不是一丁点儿时间。
最不济，要不是有马车，依依姑娘现在的步伐也无法如此轻快。
“嘁。”依依姑娘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尚处精力充沛的她也不必考虑那许多，“那我自己先到前面去了！”
展逾明对此自然是无可无不可。
哪怕这件事看起来很奇怪——荒郊野外的，让一个女孩子独自去探路，独自去面对随时都可能发生的野兽、陷坑等诸多危险。
他只顾着低头驭马，外加享受一下安静起来的周边。
其实，雪地行车具有极大风险，稍有不慎就会有轮子甚至整个车陷进某个雪坑，再不济也会因为瞧不见一些被淹没的石头而伤及木轮。但在了解环境者眼中，他会知道何处是可以借用的商道，何处是没什么风险的平原河畔。此外，若真到了更北方，哪里的雪将会冻得严严实实，与其考虑车轮受损，倒不如考虑考虑如何防止打滑更为实际。
当然，那不是眼下该考虑的问题。
并没有耗费太久，沿途也没有遇到任何意外，展逾明甚至没有一直跟着女孩留下的脚印前行。即便如此，赶在天色变暗之前，当他驾车来到了一栋竖立林边的小屋时，还是见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银灰色长发身影。
“呼！”
马匹率先抬起头来打了个响鼻，以示招呼。
“果然，带轮子的还没有我两条腿快。”依依姑娘坐在一处树墩顶端，瞧着也歇了不短时光，“前面就是镇子了！”
“屋里没人？”展逾明没有争辩的欲望，哪怕他知道女孩为了加速爬了个小崖，而那是马车无论如何也无法走的地形。
“没。”女孩摇了摇头，目中也显出了几分诧异，“这个时候，家里总要有人吧……也许这只是猎户的临时据点？”
这间屋子确实很可能属于一位猎户，但绝不会是临时据点。展逾明低头瞧了瞧雪地上其他凌乱的，已然成为了褐色雪泥的脚印，随即重又举起了马鞭。
“走吧，去镇里。”
……
去镇里很是轻松，不仅在于有可行道路直通该处，更重要的还是那条道路上已有了不少脚印，把许多白色的雪融进了尘土的泥，使其失去了那纯洁爽净的白。随着愈发靠近镇中，道路两旁逐渐出现了更多房屋乃至远处被雪覆盖的农田，路上积雪也越少。
唯独有一个问题极为严重。
没见到人。
“不会是有大妖吧……”
女孩绷紧了身躯，轻松的气氛已然从她身上消逝无踪。
“当然不会，若有大妖能做到这等事情，便是算上你我二人也难言胜算。”展逾明反倒是轻松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附近的天空，终在某几户人家烟囱处瞧见了淡淡的烟，“况且，人家只是留守在家，不出门见客，倒也不意味着就遭了灾。”
“那也显得怪怪的。”女孩嘟囔着，“总觉得那些屋里都没太多声音，就算有人，可能也是少数。”
她很快就知道了具体原因。
因为震天的鞭炮声骤然响彻了远处的天空，而人们骤然升起的喧哗与热闹甚至连距离那儿还有好一段距离的两人都听了个清楚。
“原来都在一块儿吗？这么热闹！”
这个小镇布局不算紧凑，整体呈条状，沿着一条依然冰封了的河而建。此外，虽说这里可以算镇，但说村也合适，毕竟其中夹杂有不少占地广阔的农田。可即便如此，人们也没有在镇中聚会——当两人遇见村里嬉笑奔跑着的孩童时，所处的位置已然临近了村镇的另外一端。
而就在这里，人们在平整的野地里摆了大片大片的桌子，菜肴与烟火的气息弥漫了整个场地。人们换上了新衣服围坐桌旁，有些正享用着美食，而更多的则围在一起插科打诨肆意欢笑。鞭炮已然燃净了，红色的碎纸散遍了四周，而其中一些尚未炸开的则被孩子们收集在一起，丢入一个小小的，属于孩子们的火堆。
“婚礼？”依依姑娘眯着眼，觉得自己好像还真瞧见了身穿特殊服饰的新郎。
展逾明下了车，拴好了马匹。
“倒不如说，是包含了婚礼的更盛大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