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天灾
唐羽扬是带着两个黑眼圈被猴子叫醒的，只睡了短短一个时辰的他心情很是郁闷甚至愤怒。无精打采又摔摔打打的洗漱完毕，他匆匆吃了早餐，便跟着猴子往山上走去，走不多远，便是一座青石为墙的森严建筑。
钦天监对外宣传的是占星机构，虽然唐羽扬知道它的真正功能不是占星，但是在钦天监内部忽然看到这么一座像是军事堡垒的建筑还真是让他吃了一惊。这建筑四四方方，到处都是直线，和红叶城中建筑上那些柔美的曲线完全不同。它主体是个正方体，但是又从四边上伸展出四个角，使得它就是个放大的棱堡。看着墙上那些交错的射击孔，唐羽扬觉得自己可以想象到，不管是什么人冲到这座房子下面，一定会被四面八方的羽箭射成筛子。
这恐怖的建筑也有个正门，而且毫不意外的，这是一扇铁门，厚度足有半尺，在右侧的门扇上还开了个小门，小门的门轴上了油，保养得很好，猴子推开它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让唐羽扬意外的是，屋子里面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阴沉可怖的样子，里面光线并不明亮，墙壁和天花板甚至是黑色的，但是在这些黑色之中，有一些大小不同，亮度也不一致的白色光点，他抬起头，头顶居然有一条银河横贯而过，于是他明白了，这是一片星空。作为熟练的猎人，唐羽扬对星空非常熟悉，在他看来，这屋子里的星空看上去与真正的星空是一模一样的。
走过震撼人心的星空下的大厅，他们走进了一扇偏门，踏上二楼，又经过一条黑石走廊，他被猴子带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书桌，书桌前有三把椅子，而墙壁则都被做成了书架，各种纸质、皮质的书籍甚至竹简、玉简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上面。
方展博站在书桌边，满脸都是轻松而温和的微笑，与坐在书桌后的一个人聊着天。
这人身穿钦天监制式星空服，全黑的紧身衣上星光点点，星空服之外，罩着一件白色大氅——不是方展博出门后私自披上的大氅，而是代表钦天监分部首领的大氅，而在红叶郡钦天监有资格身披大氅的，只有出身玄天道的怀真。
怀真年约三十上下，头上挽着一个道髻，道髻上插着一根乌沉沉的木簪，他眉毛很淡，眼睛狭长，眼角微微上扬，加上瞳孔比平常人小，所以眉眼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感觉，但是他鼻子高挺，嘴巴宽阔，下唇略厚，又恰到好处的将这股冷酷之意中和，整张脸看上去令人印象深刻。
见到唐羽扬进来，怀真倒也没有什么架子，他迎到了书桌之前，伸出手与唐羽扬热烈相握，他的手掌宽厚，掌心温暖而干燥，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唐羽扬不由得也放松了下来。
“在下怀真，钦天监红叶郡分部部长。”他简洁明快的做了自我介绍，随即示意唐羽扬随意坐下。
“听说小唐的父亲是唐靖先生？”坐下后，怀真满面笑容的问道。
唐羽扬有些语塞，难道自己算是开后门进的国家机关？听起来真让人不好意思啊，每次下山找龅牙老王喝酒，老王就对这些官场腐败行为愤愤不平，他也很多次跟着狠狠痛批。
他红着脸，有些羞涩的说：“其实，我不知道我爹跟钦天监有关系的，我们只是个猎人而已，在乡亲们中间风评也很好。”
怀真与方展博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你真的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人。”
唐羽扬说：“难道我父亲原来是什么大官？得罪权贵然后隐居深山？不对不对，方大哥说他教我的武功都是军中流传的，他应该是一名将军吧？”
方展博说道：“还是我来说吧，之前我以为你知道你爹的身份，所以没详细说。”
“你爹唐靖，是玄天道当今教宗的关门弟子，在国教当中，身份尊贵无比。”
唐羽扬惊呆了，玄天道是大顺朝国教，虽然不理俗事，但是地位超然，信徒无数，甚至景德皇帝都尊当代教宗为“教父”，皇帝本人都是玄天七宗主之一。教宗的关门弟子，妥妥的玄天七宗主之一啊！
老爹来头好大！唐羽扬觉得自己有点头晕。
“玄天道有太阳、太阴、太白、太岁、太辰、荧惑、太镇七宗，象征世间万物，七宗在教中各司其职，维持玄天道运行。”
“你的父亲便是这一代的太岁，玄天七宗主之一。”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方展博如此直白的宣布事实还是让唐羽扬有些接受不了。
“稍等！”他举手道，“为什么我家老爹身份这么尊贵，还在山林中隐居？”
怀真苦笑道：“这个嘛，是他的私人问题。”
“啥？”唐羽扬不能理解了，老爹年轻时就这么高了，会因为什么私人问题这么自暴自弃啊？“是感情受挫隐居山林？”
方展博眼睛亮了，他激动的对怀真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说的？他很敏锐吧！”
然后一本正经的向唐羽扬解释：“十多年前，接近二十年吧，唐先生遭遇了什么事情，于是心灰意懒，向教宗请辞，从此不知所踪。一直到十年前，钦天监红叶郡人员在野外遭遇危险，被他所救，他这才和我们又有了联系。”
“他离开的这些年，教宗大人还保留了他太岁宗主的职位，现在负责巡视四方的太岁们，都在受副宗主的节制。”
啥？教宗爷爷对老爹这么好？感情受挫撂挑子不干了，老爷子那边还跟他停薪留职？可怜的副宗主再怎么努力都只能当副职？唐羽扬觉得鼻子酸酸的。
“那他为什么隐居了这么多年，忽然要你们来找我？”他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怀真与方展博面面相觑，在怀真严厉的目光之下，方展博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这是他留下的话，说如果他一年未归，便要我进山找你。”
一年未归？去什么地方了？唐羽扬忽然觉得小心脏似乎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一年前，东海郡封印异动，钦天监高手倾巢出动，七宗主去了三个，其中也包括你父亲。”
“封印？什么封印？”唐羽扬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你知道天灾吗？”怀真紧盯着唐羽扬双眼，认真的问道。
唐羽扬茫然的摇头。天灾？这样问出来，肯定不会说地震洪水山火之类的。
“你已经知道了魔物的存在，天灾就是魔物。”怀真说道，唐羽扬自然知道，天灾不会是普通的魔物，于是静等下文。
“魔物之中，有弱小得如同野兔一般的存在，也有强大得要让整个人族必须仰望的存在，天灾就只这样的魔物。”
“这些强大魔物现世时，天地变色，生灵涂炭，因此被称为天灾。”
“七千年前，天行十日，大地干枯，六千年前，兵主降世，生灵涂炭，五千年前，洪水泛滥，大禹治水，四千年前，大地震动，愚公移山……”
“喂！”唐羽扬觉得不能忍了，这是要再一次摧毁前两天才建立的世界观啊！“这是历史事实吧！”
“没错，所有的这些都是史实。”怀真的瞳孔紧紧地缩起来，露出锐利的光，“唯一没有写进史书的，就是这些天灾是由魔物造成的！魔物一直都在我们身边，钦天监一直都在与它们战斗！”
“每一次天灾出现，都有无数的人类强者用自己的身躯抵挡在整个人类社会之前，后裔、姬轩辕、大禹王、愚公成功的背后，是大量钦天监和其他练气士的牺牲。”
“这一次是东海郡天灾巨魔相柳的封印松动，于是钦天监高手齐出。相柳封印在海底，我们在完善封印的时候，忽然发生了海啸，你的父亲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
“封印？”唐羽扬又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天灾不能消灭吗？为什么会封印它们？”
怀真的语气变得低沉起来：“天灾和普通魔物一样，是可以被杀掉的。但是我们只能杀掉它们扭曲侵蚀的躯体，但是它们体内蕴含的魔气数量远远超过普通魔物，甚至超过我们的想象极限。如果只是简单杀死它们，它们留下的魔气将污染周围的环境。五千年前，大禹王曾击杀相柳，但是它的毒血和魔气变为毒沼，数百年寸草不生。”
“天灾魔物的魔魂强度也远超普通魔物，它们的躯体死亡后，魔魂会迅速在幽泉中复生，之后再次出现在大地上，继续为非作歹。”
“在付出巨大牺牲之后，我们发现，只有封印住它们，它们才不会复活，也不会有魔气污染。”
唐羽扬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么说，在大地上有不少天灾的封印？它们一直都在？”
怀真点了点头。
唐羽扬又说：“如果封印被破坏，是不是天灾就会复活？”
怀真赞赏的说道：“没错，理论上，封印是无法从内部破坏的，而在外部，太镇宗的教士们时时守卫封印，并不断加固，也是不会出问题的。但是却有一群人，他们崇拜魔神，崇拜天灾，只想着由魔族统治世界，对他们来说，被浊气侵蚀扭曲，成为魔族的一员才是终极理想。”
唐羽扬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怎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变态的人呢？
“几千年来，钦天监和玄天道面对的想破坏封印的敌人，除了魔族，更多的还是这群疯子，他们自称幽泉教徒。”
“东海郡的封印问题，以及当时的海啸，都可能与他们有关。”
唐羽扬捏紧了拳头，能引起海啸的家伙，貌似不好对付啊？可是他们居然敢对老爹下手，绝对不能原谅！
方展博拍了拍唐羽扬肩膀：“你也不要太紧张了，玄天道当时有三位宗主在场，你老爹功力是最深的，其他两位都没事，你老爹肯定也没事。就怕他又老毛病发作，一个人去调查幽泉教团了，听人说，他年轻时候就喜欢这样。”
怀真说道：“你还是先在钦天监住下，你也是我玄天道一脉，我会先代唐师叔传你玄天道的基础道术武功，他教你的军中箭术格斗也不可落下，明白吗？”
他语气严厉，眼神更是像两根针一样戳得唐羽扬眉心发酸，但是这种发自内心的对唐羽扬如同小弟一般的关心，却清晰无误的传达到了唐羽扬的心里。
唐羽扬用力点了点头，怀真板着的脸忽然放松，笑了起来，“好了，我要跟小方进城一趟，猴子也会跟着去，你自己到处走走吧！记得带着腰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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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崭新的星空服，唐羽扬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他原本就身长八尺，猿臂蜂腰，面孔虽然不是非常英俊，却也是浓眉大眼的，常年打猎使得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但是听方展博说，他的黑发黑眸可是正宗的中原华族人血统，按照唐靖的身份来算，可能还是中原贵族之后。不过贵族什么的，哪里比得上老爹的安全重要。
星空服是特质的，上面永久固化了几个防御和辅助性的符文阵，他觉得自己的步伐比平时更轻快，连眼神都连带着好了很多，比如之前，他就肯定看不清一百步之外的美女，左眼角有一颗妖艳的红色泪痣。
啥？美女？妖艳的泪痣？唐羽扬很快便发现，美女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被星空服附带的清心明目阵效果震撼，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于是美女的表情变得愤怒了起来。她摆动大长腿，向着自己款款而来。
唐羽扬看到了美女身上的星空服，觉得第一天便跟同事把关系搞僵是不明智的，于是他决定向美女道歉，根据他极少量的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只要夸奖对方，就能获取好感。
美女在他面前站定，问道：“新人？”唐羽扬发现这美女居然身高与他不相上下，她气质清冷，声音像是冰块撞击，又脆又冷，还带着一丝丝妩媚的鼻音，让他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
“我我是今天来的。”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有些结巴，“我姓唐，唐羽扬，是落枫岭的猎人。”
美女的眉角往上挑了挑，“唐靖的儿子？”
唐羽扬更紧张了，怎么大家都知道这个事实？“我我我不是走后门来的……”
“我记住你了。”美女转身便走，留下淡淡的一句。
哈？啥意思？唐羽扬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