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花》39

  星期五,对于夜总会来说,是一周里最热闹的晚上。忙碌了一周的男人们,都想到夜总会里寻个新鲜,找个刺激。而今晚跟以往的任何一个晚上好像又不太一样,人们带着不便明言却又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议论着今晚的事儿。是的,今晚我将按照阿进的按排,被摆上台面,公开叫卖了。

  那些华丽包房中最大的一间,可以同时容纳五十个人唱歌跳舞已经布置停当。房间正中摆着白色的钢琴,琴上小花瓶里插着一支白合。茶台散在四周,每张台上都放着一束火红的玫瑰,两瓶红酒,不锈钢的器架上,锃亮的高脚杯发出眩目的光。

  阿进也早就广发信息以及其煽情的文字邀请了他认为出得起价的男人们前来竞价。当然,他先择的标准是对方的钱包,我呢?一只准备出笼的鸡,我选择的标准是什么昵?我能选什么呢?我可以选什么呢?

  no,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耳!

  我坐在化妆间里,紧张得肌肉都有些发抖,青柚陪着我,不时安慰我一句。今晚阿进特意放了青柚的假,让她只负责陪我,不上钟也不出台。

  知道我要出来做后,青柚不再顾忌紫烟,跟我重新走近了。

  门外传来阿阮愤愤不平的声音。进哥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欺负咱们嘛,今后是打算让她一人接客的节奏吗?

  紫烟的烟熏嗓,带着不着痕变的挑拨。人家家里出了那事儿,进哥帮她一把也是应该的嘛,谁叫你什么事儿都没有呢!

  帮她也不用把我们姐妹踩在脚下吧?你们看看今晚的皇后包,又是纲琴又是鲜花的,搞得跟明星出场一样,那还是卖吗?说这话的是上周新来的桃雨,她的嗓音如还没变声的孩子般软细。

  红云自然是维护我的,她说青桐的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走平常路,啥时才能凑齐他弟的医药费啊。你们就别滴咕了,都是一起做的姐们,帮了是情,不帮是理,但做到不踩她总可以吧?

  红云的话音落下,大家顿时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传来各自散去的脚步声。

  青柚出门看了看,回来悄悄说,有客人来了,然后取了架子上的天蓝色真丝晚礼服递给我。

  拿着衣服进了里间,脱下外衣,看着穿着红色性感内衣的自己,有些陌生,不敢久看,飞快套上礼服。不得不说,这件礼服无论是色泽还是样式都如量身定做的一般。青柚看着我,说青桐姐,你真是可惜了。

  我叹了口气,转身坐到镜子前,取出彩妆盒。我虽然近段时间一直在学化妆,却从来没为自己化过晚妆。以前只是个服务员,稍为修饰一下就可以了。而今晚是我的主场,别人原出什么价就看这具皮襄的品相。我先是用深色粉底打了脸的边缘,我的脸本来就不大,微微一收显得更紧致,再用高光把额头、鼻梁、下巴、脸颊提亮,眼影选了灰和棕两色,黑色眼线笔勾出眼形,眼尾略加宽了点,再精细描出卧蚕,使眼睛显得大而明亮。

  口红比唇色深两度,丰满圆润,配上精致的五官,既不张扬也不含蓄。

  最后站到穿衣镜前上下检视着,青柚拿出一条镀金的项链要给我戴上,我摇了摇头,看着镜中人白晰修长的颈项,索性连耳环一并取了下来。

  这时领班进来,面无表情地通知我可以过去了。

  提起裙袂,深吸口气,出门,走廊上的老保安对我竖了竖大拇指,说了句别怕,姑娘,你很漂亮。我感激地对他笑笑,向走廊深处走去!

  众姐妹散落在包间门外,看我过去便各自默默退后让开通道,我想跟大伙儿打个招呼,话到嘴边就是开不了口。

  这时,裙袂突然被什么东西挂住,整个人踉跄着就向前扑去,幸好红云一把抓住了我,小倩他们则窃窃暗笑着。

  红云捏了捏我湿冷的手,附耳说道今晚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别担心。然后推开门缝,向里面的人做了个ok的手势。

  阿进起身,抱拳说道,各位大哥,今晚小弟做乐,请各位大哥来玩,是想给各位哥子介绍一位才艺双绝的新人。小弟福薄,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只在电视上看到过名星,不过今晚,咱们这位姑娘却比那些明星还要漂亮。来,各位哥子,给点力啊,来点掌声,请青桐姑娘进来。

  门缓缓打开,我微笑着正要抬步,感觉裙袂又被钉住了一般扯不动。如果说刚才我还怀疑是意外的话,这次绝对不正常了。身后之人,恐怕正等着我跌在众男人面前吧?于是不动声色地站着,没有回头,此时也不适合回头,只是看着阿进,向他伸出手去,眼波流传,漫声道,进哥,你不接我一下吗?

  毕竟在欢场中打拚多年,什么样的诡计没见过,阿进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半开玩笑地说看看看看,我居然这么不懂事,忘了要亲自迎接美丽的姑娘了。说着就走了过来,眼神瞬间变得凌利无比向后扫去,刚才还扯紧的裙袂立马松了。我把手搭在阿进臂弯里慢慢走进去,立在钢琴边,给大伙行了个礼,有些心虚地扫着四周,那些见过我的男人开始交头接耳。

  直起身子,面部有些僵硬,募然触到尼玛嘲讽的眼神,心里顿时一滞。他们三兄弟不是回老家去了吗?怎么尼玛会出现在这里?我再次飞快扫了场中一眼,确定没有尼顿和尼桑。

  不过稍倾,阿进的话把我放空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见过青桐的人都知道,她以前是我们这儿的内服,歌唱得好。也有好几位喜欢青桐的大哥找过小弟,想与青桐姑娘建立更亲密的关系。不过那时,青桐姑娘心有顾忌,怕各位大哥不懂怜香惜玉,受了伤害。

  阿进这么连肉带汤的一说,场里原本因我入场带来的拘紧气氛顿时有所缓解。其中有个男人喊道,这么美的姑娘,我们疼还来不及呢?哪舍得伤害啊?

  另一个也接口说对嘛,谁不知道哥们我喜欢女人,这妹妹娇滴滴的,多心疼人啊。

  旁边一个跟着说我见过她,歌唱得真是好。喂,青桐,给我们唱个歌嘛。

  挺着个大肚子的男人起身说道,唱什么唱什么,青桐,别理他们,来李哥这儿坐。

  另一张桌子的老头指着大肚子男人笑骂道老李,瞧你那长像,跟熊似的。青桐,别理他,来我这儿,王哥疼你。

  ……

  阿进开玩笑地说,各位哥子,你们都是大人物,有修养的,这么猴急干什么呢?先让青桐给各位大哥弹首小曲儿洗洗耳好不好?纲琴哦各位哥,高雅之物,小弟从小就有个梦想,长大了当个钢琴演奏家,以小弟这长相,穿着燕尾服闭着眼睛在纲琴前这么一摆,你们说该有多少妹妹为小弟疯狂啊?有人喊道,阿进,就你那随随便便的长相,喜欢你的妹子都瞎了吧。

  阿进哈哈一乐,说哥你说得对,喜欢小弟的的妹子眼神儿都有点儿问题。今晚在坐的哥子们眼神可是贼亮贼亮的,各无哥,就用你们凌厉的眼神尽情地瞭动青桐吧。然后把话筒递给了我。

  我接过话筒,抬眼看着场中,再次弯了弯腰,说谢谢各位大哥,这首曲子叫《致春天》,挪威纲琴家爱德华格里格的作品。现在外面是冬天,但是我们常说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今天,小妹青桐初次出道,希望各位大哥多多关照,也祝在座的每一位大哥天天都过得像春天一样灿烂无比。

  阿进拿过话筒,别有用心地说,下面,我们请青桐姑娘为大爱家上一曲《致春天》,祝大家今晚好好尽情享受你们的春那个天!

  我坐到钢琴前,看着下面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睛,轻轻敲响了琴键,优美的音乐从指缝间倾泻而出,柔美而轻盈,让人如沐春风。

  刚才还闹哄哄、互相打趣的男人们也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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