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_龙的魔书馆

  祈祷类和诅咒类法术是所有魔法里最古老的,直到今日,这种类型的法术仍然保留原始的形式:容易实行的仪式、可替代的咒语、大量即兴施法成份,和让研究法师想去撞墙,目前还没有方法可以避免的高无效机率。</p>

  玺克刚刚读到这里,他手中的书就发出磨牙声,他赶紧把放在书页上的手收回来。只见这本褐色封皮硬壳的厚书,以夹断人手指为目标,猛然合上,像野兽一样在桌面上翻身,用书皮往旁边爬走,书脊随着它的动作高高低低。</p>

  玺克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是书却突然转回来,噘起书页,对着玺克呸出一小段纸条。玺克抓起纸条,上面写着:看医生要看执照,看法师也要看执照。是这本书其中一句,书页的一部分。他赶紧追着跳下桌的书跑过去,努力把纸条塞进书里,归回原位。</p>

  在玺克背后有一大片书海,卡在众多挖凿石壁做出的书架上。书籍们沙沙、啪啪、窸窸窣窣的偷偷动来动去,只要玺克一回头看就全部安静下来,完全静止。有一本书在跳下书架的途中被玺克看到,只好维持停留在半空中,书皮打开宛如滑翔翼的姿势停在那里。</p>

  玺克走过去,把书从空气中拔下来,阖起塞回书架上。</p>

  这个地方是全艾太罗最大型的魔书馆,关于玺克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要从一个月前的一顿早餐说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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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法师学徒玺克和他的师父安派特,在两人共住的龙巢里一起吃早餐。他的师父安派特是一条龙——有狗狗般的头、鹅般的长颈、狼的四肢、大羽翼、长尾巴和一身银白色的长毛。一条毛茸茸、软绵绵、暖呼呼又强大的艾太罗原生龙。</p>

  安派特是个法师,还是一名化人师,不过当家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他通常会保持龙的原型,引诱玺克把脸埋在他的毛里磨蹭。</p>

  玺克是一个人类,有苍白的皮肤和黑色头发,手指像鸡爪,眼神很不讨喜的艾太罗原生人类。他穿着松垮的鹅黄色衬衫,下襬没扎,还少扣两颗扣子,下半身穿一件有弹性的混纺棉质黑长裤,这套衣服还兼睡衣,一派轻松。</p>

  他也是个法师,而且在当上学徒以前就有法师执照了。不过自从两年多前他和安派特在工作场所认识,进而拜他为师,住进他家之后,玺克就很少穿法师袍了。</p>

  如果此时还有第三人在现场,一定不会发现他俩都有法师资格。</p>

  在坚硬土墙围绕的客厅里,两人围着原木磨平的桌子吃东西。安派特把脸埋在大盆子里,用门牙咬起一球白菜,往上抛,张嘴接住,咀嚼起来。他边吃边看桌上的一迭《龙族新知报》。</p>

  玺克手边放着一碗草莓,另一个碗里则有半只脆皮烤鸡,他正用双手把上面的肉弄下来。他前面放着一本《上古时期的魔法遗产》。因为两手都是烤鸡油,他只好用刀叉翻页,完全把餐具和手的用途颠倒过来。</p>

  安派特把脸靠在桌上,用鼻息吹动纸张翻页。他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红色传单,于是皱起龙的眉毛仔细看。</p>

  他花了三十秒弄清内容,然后清清喉咙,用浑厚的嗓音说:我想我得出门一趟。</p>

  嗯?玺克抬起头。</p>

  这件事很严重,龙首下令要所有抽得开身的龙都去集合,我们需要庞大的力量才能阻止这场灾难。安派特说。</p>

  龙首就是龙族的领导者,一条最伟大的龙,他说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事情真的很严重。</p>

  发生了什么事?玺克问。</p>

  有一间出版社打算出版《世界龙类事典》,把所有国家里那些一直被误译为龙的魔兽故事集结起来。如果这件事成真,人们就会以为那些魔兽真的跟我们一样是龙,是我们在远方的亲戚!</p>

  太糟糕了。玺克由衷附和。</p>

  在艾太罗以外的地方,那些使用不同语言的区域,还有很多强力的魔兽存在。那些魔兽在该地受到尊敬或是畏惧的程度,就跟艾太罗地区的龙差不多。因此,当那些魔兽的种族名称翻译到艾太罗的时候,常常会翻译成艾太罗语的龙。但是那些魔兽不一定和艾太罗龙一样是吉祥生物,事实上和艾太罗龙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p>

  因此,艾太罗龙族非常讨厌自己的名称被那些不同种的魔兽使用,发起龙族正名运动,要求不可把异域魔兽名称翻译成龙。</p>

  现在居然有出版社打算白纸黑字的把这件事变成定论,龙族当然大为震怒!</p>

  这可能会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你要怎么办呢?安派特左右摆动脖子,思考着他不在的期间,这个学徒要怎么办。</p>

  我可以看家。玺克说。</p>

  安派特把玺克当成自己的小龙一样照顾,玺克对此十分感激,但是一条二十三岁的龙还需要成龙随时盯着,二十三岁的人类却可以独立了。</p>

  但是你已经把我书库里的书都看过了,附近图书馆的书也看得差不多了。你会很无聊,我也不确定我什么时候回来。安派特偏了一下头,两片垂下来的耳朵随之摆动。</p>

  如果安派特在家,他可以载着玺克到处觅书,他不在家的话,玺克的觅书范围会小很多。</p>

  安派特又偏了一下头,他想到了:哈,我有个哥哥,他是开图书馆的。他应该也要出门参加这次的召集,你可以去帮他看馆。</p>

  听见有书,玺克的眼睛就亮了起来:那里的书很多吗?</p>

  将近五十万册。安派特眨眨眼,帘幕般浓密的眼睫毛上下移动:全都是魔书!</p>

  五十万册不过是中大型图书馆常有的数字,但是全都是魔书的话,稀有度完全不一样。</p>

  所谓的魔书,并不是指魔法书,大多数魔书里面的内容都跟魔法无关。魔书指的是上面有魔法的书,像是爆炸书(一打开就会爆炸)、爬行书(不打开就会到处乱爬)之类,有魔法在上面长期作用的书。</p>

  通常魔法书上面都不会有常驻魔法,因为法师经常会把书放在施法现场随时参考,万一施在书上的法术跟正在进行的法术产生交互作用,后果不堪设想。</p>

  市面上也没有在生产魔书,因为那会让书变贵很多,不符合商业利益。至于有声书、立体影像书之类的东西,连算不算书都是个问题,不能算是魔书!</p>

  因此,魔书的诞生通常都是意外事件。</p>

  没受过魔法训练的外行人,不小心达成了施法条件;书放置在魔力喷泉点上太久;被腰斩的作者对自己作品生出强大怨念,牵引文字本身的魔力结构……安派特一一细数魔书产生的各种原因: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先天法师的书。</p>

  玺克也是先天法师,听见这句话,他眉毛微微压低,眼睛睁大。</p>

  先天法师不一定有受过正统训练,很多先天法师不在乎自己的书上面有高度魔法能量。他们如果有作笔记,通常会在上面施法保护。所以,有些魔书的内容是先天法师自己记下的施法心得。安派特勾起龙的嘴角说:我想,去看看那些书对你会有好处,可以帮助你了解自己的力量。</p>

  ※※※※※※※※※※※※※※※※※※※※※</p>

  于是,一个月后,安派特和他的哥哥都出门了,玺克则在魔书馆里当班。</p>

  魔书馆里没有别的馆员,只有玺克一个人。反正大多数的魔书都会自己顾自己,不用人照顾。玺克只要负责顾来看书的人类就好。</p>

  魔书馆位于一个雨量稀少的山区,光秃秃的灰色岩山里面,自然产生的隧道中,阳光晒不进去,恒温恒湿,是纸张保存的最佳场所。</p>

  玺克通常在早上六、七点,天亮的时候醒来,在棉被里磨磨蹭蹭个半小时到四十分钟,然后起床弄早餐、看点书、整理整理,十点半到大门柜台后面坐好,开馆。</p>

  就算在大门也别想看到阳光,这里除了某处有个小小的后门以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走到外面去。</p>

  大门指的是传送站。在这间三百公尺宽的大房间里,地上有五个圆环魔法阵,分别连接几处大众运输系统、特定**师的研究室还有菜市场。当蓝光亮起,就是有人要进来了。</p>

  玺克独自坐在三面包围的柜台后面,输入启动码,圆环魔法阵上面的文字开始转动,等到外圈和内圈的图案彼此嵌合,传送站就可以使用了。</p>

  圆环魔法阵马上发出蓝光,光中出现一群人的身影,六个男男女女借着传送魔法,出现在魔法阵里。</p>

  会一开馆就到的通常都是法师。他们有许多共通点,像是穿着深色,能隐藏脏污的法师袍、有黑眼圈、手上拿着啃到一半的清淡食物,例如三明治或是半颗水果。他们都是熬夜整晚作研究或是写报告的年轻法师。左摇右晃,偶尔互相扶持的走到柜台还书、拿预定的书。</p>

  玺克把一迭书关进后面的铁笼里,顺便劝告他们注意身体,然后目送他们走回蓝圈里,回自家去补眠。有时会有人倒在半途,玺克就要把他拖到旁边,再帮他盖上毯子。</p>

  然后零零散散的,有些婆婆妈妈们带着小孩过来。他们的目标是互动性魔童书室,那里有很多狂暴的魔书,会想尽各种办法咬到和用书壳撞到读者。非常适合和正值恶魔般年纪的小孩玩在一起,消耗他们的精力。</p>

  每次玺克经过那间房间,都可以听见孩子高八度的尖叫——愉快的那一种,显示他们正在和读物进行摔角活动。等小孩和书都累了,妈妈就可以把那本书捡起来借回家,当成床边故事念给孩子听。</p>

  这些婆婆妈妈除了把小孩扔去给书看之外,最让玺克头大的是,他们还很喜欢顺便进行一个婆婆妈妈热爱的活动——调戏年轻男子。</p>

  第一天到这里的时候,玺克不懂为什么安派特的哥哥以龙来说明明不怎么老,变成人类的样子时却选择老头外表,见过这些婆婆妈妈以后他就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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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人面前维持年轻男子的外貌实在是太危险了!</p>

  每天到了差不多的时间,玺克的柜台前面就围着一圈人墙。这些通通都有老公、小孩,排除于恋爱市场外的妇女们,并不会因为这样就认为自己应该回避丈夫以外的男人,反而因为他们拥有坚不可摧的稳固婚姻,不用担心受到恋爱活动的困扰,更加肆无忌惮的到处吃豆腐。</p>

  唉呀小哥看这边嘛,欸,你脸上怎么有红斑啊?其中一个婆婆妈妈说。</p>

  不要戳我的脸!玺克哀嚎。</p>

  唉呦这个斑要早点处理啊,我家都是用——另一个婆婆妈妈说。</p>

  妳们可以放过我吗?</p>

  呦呦你妈在哪里?认识一下不错啊。小哥有没有女朋友?又一个婆婆妈妈说。</p>

  没——玺克猛然想到照实回答可能带来的惨烈后果,赶紧改口:有!有女朋友!</p>

  下次带来看看啊。</p>

  婆婆妈妈们一拥而上。</p>

  唉呀看他那表情,是单恋啦!唉呦哪家的小姐这么迷人啊?指给我看看?呦呦小哥你要不要放弃?我女儿不错喔,她正在读大学,大学毕业就娶她怎么样?唉呦这年头男孩子都没啥定性啦,都嘛想多找几个女孩子——唉呀不然下次来办个联合相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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