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又一次培训
新的一天。
上班路上，伊小碗一直在想游如莲的事，差点坐过了站。
一到公司，她就接到通知，所有新人去参加培训。
这次培训还是由龙怡主持，再见到龙怡，新人们比之前亲切多了，纷纷和她打招呼，selena长selena短的，只有花鳍和小碗没打招呼。
selena看出小碗有心事，走到她面前说：“这不是我们的明星新人，薄合胡杨妹吗？”
小碗回过神来，一看是selena，忙挤出一点笑：“这又是李小千给我起的新外号？”
“是，据说薄合是小清新，胡杨是苗条，两种东西都生命力超强，李小千形容的很贴切啊，不过据说胡杨还有上下一样细的意思。哈哈，恭喜你，薄合胡杨妹，又完成了一件大case。”
“嘿嘿，都是大家的功劳。”
“嗯，还很谦虚，你这种人在哪个组就是那个组的福气。看来，我暂时没这个福气了。”selena故意带着酸意说，看小碗的反应。
小碗憨笑道：“selena需要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
selena点点头：“最近有没有练习跑酷？”
“有啊，一直在坚持，身体真的灵活了好多，再碰到恶鬼逃跑肯定没问题了。对了，上个周末太累了，没去找你和大伟。”
selena打量了一会小碗，问：“今天怎么这么憔悴，没睡好？””
小碗觉得selena是可以聊聊自己困惑的人，便说：“上周那个案子都是晚上办案。昨天，一个对我特别重要的人出了意外，还好没有危险。可经过这件事，我开始反思自己算不算一个合格的朋友——因为我好像没有真正关心过对方，但是，我又发自内心地舍不得他离开我。”
selena笑了：“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小姑娘诞生了。”
“他和我不是那种关系。”
“即使不是恋爱关系，本质上也没区别，无非就是得到了不在意，失去了舍不得，平常又患得患失。”
小碗一惊：“你总结的好精辟。”
“哪个女人没受过伤。”selena笑了，拍拍小碗的肩膀，“所以人要有多个寄托，就像放在几个篮子里的鸡蛋，一个篮子翻了，还有别的鸡蛋可以做蛋炒饭。不过你是很不错的姑娘，工作方面你很有天份，也很出色，你可以把工作当成一个寄托。”
小碗耸耸肩。
这一幕花鳍都看在眼里，只不过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不屑和愤恨。
这时张尧喊道：“selena，为了证明你和小碗不是拉拉，赶紧上课吧。”
selena回到讲台上，说：“今天的培训主要是讲授。先来说说‘开启视外光区’的问题，就是开启眼睛对红外和紫外光区的可视能力，也就是传统派所谓的‘阴阳眼’，这个你们应该很熟了吧？”
“阴阳眼已经不稀奇了，我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透视眼。”张尧就怕气氛不活跃，接话把接得最快，然后故意盯着旁边一个女职员的胸，“据说和开阴阳眼差不多，selena教教我们吧。”
众人一阵笑，selena说：“那种能力用多了视网膜会脱落，小心瞎了你的狗眼。阴阳眼，只是相对于有自主意识的鬼来说的。大家现在都知道了，鬼不过是一种能量体，大部分没有自主意识，不过是一团飘乎不定的能量，对它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发现’。”
“对有自主意识的鬼开启的阴阳眼主要分两种类型，第一种是最常见的，就是我们通过观鬼眼镜和开眼符纸开启的阴阳眼，这样我们就能看到鬼，如果那只鬼是能力比较强的，还能与它直接交流。另一种阴阳眼则不常见，就是所谓‘单向眼’，你可以看见鬼，鬼却发现不了你，也就是在鬼面前隐身。”
众人一片惊讶。有人说：“在现实中隐身的技术都还没研究出来，对鬼怎么隐身?”
“就像我们通过感受光能去看东西，感受声波去听声音一样，鬼要觉察到我们也是通过能量的传递，而这种能量感观是以热能为主要体现的。”
“你是说，鬼‘看’我们，就像蛇看猎物一样？”
“没错，所以如果我们能降低自己的热量，就能在鬼面前隐身了。”
“但这怎么可能？没有热量，人也会死啊！”
“不需要降得很低，只需要降到鬼感觉不到的程度就可以了。感谢我们的技术研发人员，研发出了这个……”selena拿出一颗蓝色胶囊，说，“这东西有个很酷的名字，叫做‘鬼隐胶囊’，吃一颗可以让我们的体温降低两度，当然，这对身体也是有害的，因为人毕竟是恒温动物，体温骤将势必对血液循环和器官带来伤害，所以只有在与恶鬼缠斗、别无它法的时候才能用。”
小碗忽然想起了李长明，问：“selena，对于那种莫名开启了阴阳眼，又不堪其扰想摆脱的普通人，有没有办法把他们的阴阳眼闭除？”但事实上，她问这个并非完全为了李长明，还为了她自己——如果真有一天要和游如莲分开，或许要采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
selena说：“这个，研发部正在做专门的研究，据说就快有结果了。”
接着，selena用投影打开一张图片，画的是一团像鬼魂一样的白气钻进一个人身体里。selena讲道：“接下来是今天的重点内容——附身！人的意识和躯体是一个统一的整体，一般情况下无法各自独立而存在。所以，民间流传的很多鬼故事其实是错误的：一个人即使是再体弱多病，一般的鬼魂也不可能附上他的身，因为原本的意识会固守自己的躯体。但凡事都不是绝对的，一些能量很强的鬼就可以附在正常人身上，甚至挤占这个人的身体。”
“什么是能量很强的鬼？”
“人死亡的时候，身体经历了重大的刺激，使意识积聚在一起，且吸收了来自脑部的大部分生物电，这就会形成异乎寻常的超能量体，而这种过程持续时间越长，形成的超能量体的能量也越强。现实中大部分死亡过程都是瞬间的，只有一些情况，这个过程会持续较长时间，比如溺水、缢死。”
“啊，怪不得老传说淹死鬼和吊死鬼会找替身呢！”
有人又提问：“我一直很困惑，如果一只鬼附在另一个人身上，那讲话时的声音是谁的？比如经常听到这样的传闻：一个人忽然讲话声音变了，又能讲出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经历和知识，他会不会就是被鬼神附体了？”
selena笑了笑：“号称忽然拥有了从未有过的经历和知识，再用口技改变声音，那是邪教的技俩。真正的附身很少见，案例报告更是少之又少，hc的前辈们到现在只做过四例这样的案子，这个，小碗肯定知道吧？”
小碗一愣，不知为什么会提到她，selena又一次请她说，她只得道：“我看过的那四例鬼附身案里，说话声都是原来的声音，我猜这是因为人的声音源自于声带振动，而那是肉体器官，所以想靠声音检验是否被附身是不可靠的。如果想知道此人是不是被附身了，应该检验他的记忆，比如问一些当事人的隐私。”
“另外，真正的附身，要保证这具躯体本来的灵魂离开一小时内。打个比方，我参与过的何丽虹案，一只缢死鬼挤占了何丽虹的躯体，后来她离开了这具躯体，这时就要尽快让何丽虹本身的意识回到躯体内，如果超过了一个小时，肌体细胞和器官就都坏死了，意识也不可能回去了。”
selena点头微笑：“小碗已经把公司的案例报告都看过了，这种精神真是难能可贵。我不想对大家像老师对小学生一样，不过，你们真应该多向她学习一下。”
大家都看向小碗，小碗忙把头埋到桌子上。花鳍玩起了手机，但那只是为了掩饰她一脸的不自然。
selena接着说：“小碗刚才提到的附身，还有专门修炼此术的，称为‘夺舍’。”
“夺舍？”
“夺舍，一种说法是道家修炼者借别人身体还阳的法术，也有说是来源于西藏密宗或是印度瑜伽士派。据说这种修炼者本身已经可以灵魂不死，对他们来说，肉体不过是精神的暂时‘住宅’，当‘住宅’变老要死时，灵魂便会离开住宅，再进入一个新的‘住宅’，这等于是变相的长生。据说这种法术有正邪之分，正的夺舍，灵魂会找刚死不久的尸体做为新‘住宅’，也就是‘借尸还魂’。而邪的夺舍，邪灵会找最合适自己的肉身做为住宅，不管对方是死是活，如果是活人，便会挤占肉身。如果从科学角度来说，正派的做法是意识残留能量体重新激活了另一死者的大脑，占用了他的身体，而邪术夺舍则是自己的意识体抢占了对方的大脑，覆盖了对方的记忆。当然这仅仅是猜想，科学还无法用量化的方式再现这种现象，所以目前它还只属于神秘宗教的研究领域。”
“那它和小碗说的何丽虹案里的附身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就是那种附身是偶然发生的，鬼魂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附身成功。而修炼成夺舍术的人，能随心占据另一个躯体。”
大家都觉得大开眼界。培训结束了，小碗去了自己组的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在。小碗很热情道：“福爷早，师叔早，小米哥早，阿华田早。”
前面三人都只是“嗯”了一声，只有阿华田回应道：“碗碗来了，培训会上有没有被夸啊？”
小碗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看来又被龙怡夸了，话说龙怡还真很喜欢你。”
福爷揶揄道：“这个女人，见到别组能干的就喜欢。”
小碗心里一怔：哇，今天这是怎么了，连福爷也夸自己了。
福爷意识到不小心表露出了对小碗的欣赏，转而去听米猴讲他试过的新酒店。
小碗见阿华田给师叔看他的手机，两人喜笑颜开的，便也凑过去，只见阿华田手机里显示的是一只古怪的猫的照片，样子很眼熟，小碗很快想起来了：“哦，是那只兔狲！”
阿华田点头：“对啊！“
小碗想起那天晚上在罗丽娟家，这只兔狲勇斗鬼婴的情景，不禁又后怕起来：“当时幸亏有它在，我才躲过一劫。”
“是啊，你看它有什么变化？”
小碗看了看，这猫两只黄色的大眼睛里只有小小的瞳孔，怎么看都带着一股狠劲，可编又长了一颗大大的头，那狠劲就显得特别滑稽，好在从左额到左眼有一条疤痕，那是当时鬼婴给它留下的，这让滑稽感弱了一些，总体感觉比第一次见它威猛多了。小碗说：“比以前更胖了，也更有气场了，这家伙，真得好好谢谢它才行，它现在在哪？”
阿华田说：“在我家呆了一星期了。之前被师叔寄养在朋友农场里，结果它把农场周围的蛇虫鼠蚁全吃净了，连鸟蛋也吃光了，人家不敢再养它，又送回来了。我现在得经常去买小白鼠喂它。”
小碗刚生出的感恩心立马烟消云散：这么狠的东西还是少见面为妙。
福爷终于和米猴聊完酒楼里的按摩小姐了，对小碗说：“伊小碗，今天没什么事，你把上周那案子的报告写写吧。”
小碗只得答应。
花鳍去了休息室，冲了一杯咖啡坐到角落里背对着外面。过了一会，几个人说笑着进来，其中一个说：“听龙怡的培训讲座真是涨见识，感觉我跟着自己的pl两个月，不如听她一节课受益多。”
另一个说：“那是你没跟对pl，你看人家花鳍，跟了寒冲子这个新晋pl，才一个多月就做了两件大case。”
“那是，花鳍是新人里出类拔萃的人物，关键是人家不但能干还很漂亮，真是让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啊。”
花鳍得意的暗笑。
“我不这么觉得，我跟张尧关系不错，张尧说，此女能有业绩纯粹是靠耍手段，其实是靠潜规则上位。”
“什么，她被潜了？”
“不是她被潜，是寒冲子被潜，然后寒冲子做的业绩都给了她，她现在是她们组的幕后老板，寒冲子就是她手上的傀儡，组里其他pyer没有任何展露的机会，所以张尧才那么不爽她，提起她来就咬牙切齿。”
花鳍也气得咬牙切齿起来。
又有一个说：“要说新人里，我最服的还是福爷组的伊小碗。她也是才进公司一个来月，可已经做了五个案子了。”
“那是她跟对了人，福爷多厉害啊，hc元老级的人物，虽然人品不怎么样，可人家以前是授过衣钵的驱魔道士，经验手法是没得说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这么说。试问福爷把谁放在眼里过，可我听米猴说，这位福爷现在也会时不时表达对伊小碗的赞许了。”
“我也听说了，我还知道，福爷一开始收留伊小碗是准备整她的，因为她在入职测试时把福爷的得意弟子搞得被辞退了，结果现在呢，连福爷也觉得她很有用，只不过她为人太耿直，不会来事，所以福爷对她一直是用而不提。”
“嗯嗯，我觉得这个薄合胡杨妹有一套，你看龙怡对她多欣赏，龙怡是自视很高的人，她对谁那么看得上过？”
“这伊小碗和花鳍就是职场中人的两个典型，一种是靠实力肯努力，一种是不择手段玩投机，究竟是哪种人会上位吃香，那就要领导的眼光了。”
几个人聊了一会就走了，花鳍站起来，恶毒的看着他们的背影，恨恨的道：“伊小碗，张尧，你们等着瞧！”
接下来的时间小碗一直在写报告，直写到快下班时，一个电话打来，小碗一看竟是何丽虹，一阵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忐忑的接了电话。
果然，何丽虹在和小碗客套了一下后，就说明了意图：她已经和林天办理了离婚手续，财产也进行了分割，她的生活已经安定下来了，所以，她想要回乌木盒。
小碗试探着问：“何姐，你知道你供养的是什么吗？”
何丽虹答：“当然知道，是只小鬼啊！”
“可你从没见过他呀！”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肯定见过那东西了。”
小碗说：“是的，我这一个多月可以说是和他一起生活。”
何丽虹马上说：“我这阵子也接触过一些大师，他们告诉了我看见小鬼的方法，我明白了不能老把那东西关在盒子里，要时不时放他出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激动呢，供了那盒子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想到看看什么样。”
“可是，他是一个生命，而且很高级，你不能像对小猫小狗一样对他，你不能一切按自己意愿去……”
“放心吧，我会拿它像神仙一样供着的。你告诉我你的住址，我晚上就去取。”
挂了电话，小碗非常后悔自己表现出那么强烈的不舍，如果不说那么多，或许何丽虹也不会那么着急想要回乌木盒吧？
小碗不想浪费时间了，跟福爷简单请了个假就离开了公司。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转车，小碗才到了城中村，走到握手楼前时，太阳已经落下了地平线。小碗抬头一看，游如莲正趴在窗户上向远方凝望着，她赶紧喊道：“莲莲！”
游如莲往这边一看，露出了满脸的笑容，瞬间飘到楼下，问：“妹妹，你从哪钻出来的，我一直看那条道，怎么没见你过来？”
小碗抓起游如莲的手，眼睛又闪起了泪花：“我想去那边大点的佛具店给你买盘香，就从那条巷子过来了。莲莲，我们今晚不在家呆了，我带你出去玩。”
游如莲一脸惊喜：“真的，今儿这是怎么了，自打我认识你头一回呀。我刚把屋子收拾干净。”
“你干嘛收拾屋子？”
“我看你给那老头儿做家务，我也帮你做做嘛。”
“什么老头儿，那是’老人家‘。”
”能称他个’老‘字已经不错了，什么人在我眼里还不都是后生晚辈。”
这倒也是。小碗搓了搓游如莲的脸，就像对待一个孩子。
旁边几个玩耍的小孩看到这个和空气说话的姐姐，都吓得四散逃去。
小碗让游如莲等着，自己跑回住处，果见屋子里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小碗眼泪又止不住流出来，她抹干泪，拿了乌木盒和玉核桃跑下楼，拉上游如莲向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