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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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茂见到邵稹带着个女子回来，很是惊讶。而当他看清了宁儿身上的新妇衣裳，瞅向邵稹的眼神更是暧昧。</p>

  “我表妹。”邵稹知他乱想，开门见山道，“给我多一间房。”</p>

  “好嘞！”曹茂一边应着一边却不停瞅宁儿，用一种“真想不到啊”的好奇神色向邵稹飞眼。</p>

  邵稹不理他，带着宁儿去厢房里。</p>

  奔波整日，终于能有房子歇息。宁儿四下里看看，又问邵稹：“你住在何处？”</p>

  “就在隔壁。”邵稹看看她，“你且歇息，我去看看前堂可有膳食。”说罢，不等她回答便转身离开。</p>

  到了前堂，他对曹茂说：“外面有辆马车，替我照看好。”</p>

  “好说。”曹茂凑过来压低声音，“哪来的小美人？”</p>

  “不是说了么，表妹。”邵稹淡淡道，四下里看看，确认无人了，道，“你不是会做过所么，帮帮忙，我要送她去商州，最好后日就给我。”</p>

  曹茂愕然：“送她到商州？真是表妹？”</p>

  “那自然。”邵稹昂头，“我何时说过谎。”</p>

  “信你才有鬼。”曹茂哼道，“那小娘子乖乖巧巧，怎么看也配不出你这样的表兄。”</p>

  邵［无][错］小说 m.稹不耐烦：“你做是不做？”</p>

  曹茂正色：“每张一千钱，不议价。”</p>

  邵稹眉头跳了跳，片刻，咬牙道：“好。”</p>

  曹茂眉开眼笑，片刻，拍拍他的肩膀：“何必多开一间房，表兄表妹睡一处多自在。”</p>

  邵稹白他一眼：“真是表妹，她落了难。”</p>

  “是，是，”曹茂点头，“邵郎怜香惜玉名声在外，见不得美人落难。”</p>

  “我剐了你！”邵稹终于不耐烦，跳起来掐他脖子。</p>

  曹茂连忙告饶，贼笑开溜。</p>

  宁儿要在腰间藏细软，却只有那条新妇的裙子足够宽大，故而一直不曾换下。现在，这客栈里家俱不少，她在屋子里转了转，发现卧榻底下能藏东西，便把财物都塞了进去。这样，她终于能把这套碍手碍手的新妇衣服换下来了。</p>

  翻包袱的时候，她看到邵稹的那袍子还在里面，想了想，把它拿出来。</p>

  邵稹在前堂吃茶，见到宁儿一身布衣出来，不由眼前一亮。</p>

  她双鬟垂髻，虽然穿着朴素，却是二八少女，俏生生水灵灵。</p>

  邵稹看着她，忽然勾起些从前的记忆来。成都宁静的街道，午后的阳光照在杜司户家的那棵繁花如瀑的紫藤树上，还有树下，那个一直躲在杜司户身后的一抹小身影。</p>

  邵稹神色如常。对宁儿点点头，让曹茂盛来膳食，与她隔案而坐。</p>

  “你的袍子，还给你。”宁儿袍子交给他。</p>

  邵稹看了看，说：“不必还我，你留着。”</p>

  “为何？”宁儿问。</p>

  “送出去的东西我从不收回。”邵稹颇有几分豪气，“再说，你没什么厚衣物，路上难免刮风下雨，就算给你做个遮挡。”</p>

  宁儿看着他，有些犹疑，却还是道了声谢，把衣服收下。</p>

  饭食算不上好，但是宁儿两天来用糗粮充饥，现在吃起来觉得格外美味。不过，她发现邵稹一直看着自己，很是不自在，吃了几口，询问地看他。</p>

  “你要去商州寻你舅父，是么？”邵疣笑，自顾出门。</p>

  马车前，宁儿正在给马喂草料，摸摸它的脸，神色好奇而柔和。</p>

  邵稹看着她，郁闷地挠挠后脑。</p>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歪道上混了多年，已是名节毁败，可是没想到连曹茂那奸人也来鄙视。他邵稹就算人品有亏，穿齐整了也是公认的仪表堂堂，怎么就不能有一个乖乖巧巧的美人表妹了……</p>

  马车上路，仍是前日下山的样子，邵稹驾车，宁儿坐在车里，扬鞭甩响，一路往东。</p>

  除了龙州有渡口，宁儿望见守卫，脸忽而一白。她的过所牒文中，所述的去往之地并非商州，而是要嫁去的阆州。</p>

  当初从篦城出来，宁儿只一心逃走，寻思着先到什么地方藏匿起来，然后想办法给舅父捎信求救。可是如今，她要光明正大地过关，只怕渡口守卫揪着过所牒文上的不符之处纠缠，那可就大事不好了。</p>

  听说，查出过所不符，是要入罪的……宁儿紧张得要死，邵稹却不以为意，告诉她不用怕。</p>

  “记得叫我表兄别漏嘴就好了，别的我来答。”他一边赶车一边说。</p>

  到了渡口，果然，守卫的军曹看着邵稹手中的过所牒文，细审了好一会。</p>

  “李稹，胡宁。”他打量着邵稹和宁儿，“你二人是表兄妹？”</p>

  宁儿心里虚得没底，不敢跟他对视。邵稹则十足镇定：“正是。”</p>

  “你送她去商州投奔叔伯？”</p>

  “是。”</p>

  “怎不找个长辈来送？也不带仆人？”</p>

  “长辈都上了年纪，走不得远路。”邵稹说，“我等亲戚都是贫穷人家，没有仆人。车马也是借的，借据在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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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儿惊讶地看着邵稹掏出一张借据来，递给军曹。心想果然是专事做贼之人，行头都是全套的。</p>

  军曹接过来看了看，片刻，又问：“商州那边亲戚姓甚名谁？”</p>

  “胡显。”</p>

  军曹又看了看，就在宁儿觉得背上冒冷汗的时候，军曹在上面落名盖印，交还给邵稹。</p>

  邵稹神接过道谢，朝宁儿扬了扬眉毛。</p>

  宁儿感到心中大石落地，虽然仍紧张，脸上却不禁露出了微笑。可才坐到车上，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慢着。”</p>

  宁儿的心几乎停住。</p>

  望去，只见另一个军曹走过来，看着邵稹腰间。</p>

  邵稹不明所以，扯起一个讨好的笑容。</p>

  “这刀不错，上过沙场？”军曹问。</p>

  邵稹道：“家父曾任上府果毅都尉，十余年前曾征突厥。”</p>

  军曹神色瞬间添了些敬意：“原来是英雄后人。”</p>

  邵稹忙道：“不敢。”</p>

  “某素爱兵器，不知郎君可有意将此刀转手？”</p>

  邵稹一讶。</p>

  宁儿心跳如擂鼓，耳朵贴着车壁一动不动。此人想要邵稹的刀？若是邵稹不答应……</p>

  “此刀乃家父遗物，恕不转让。”邵稹的话音不急不缓，</p>

  “如此。”军曹遗憾笑笑，只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