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9章 婚约

  他盘腿坐在泥地上,委屈地噘着嘴,鼓着腮帮子,仰着小脑袋,呈三百六十度旋转,凤眼眼珠骨碌碌转,来回打量头顶上方的木头和石头,使劲想脱身的主意,一面用小手无意识地抠着绣花鞋的鞋帮。

  这花鞋是如棋的,他脚肉厚,穿着有些夹脚。

  他想得出神了,又觉得脚挤得难受,就把鞋子都脱了,赤着两只白嫩嫩的小脚丫,开始用手揉脚丫子,一边揉一边想:怎么上去呢?

  脑子里似乎划过一道亮光……

  上面,方初轻声叫“儿子?无适?”

  适哥儿怔怔抠脚丫,不出声。

  方初赔笑道:“儿子,咱们来商量下:到底怎么上来才好。你先说……”儿子发了拗性子,他不敢强他,只能鼓励和引导。

  方瀚海也道:“你说了爷爷来评评。”

  这回适哥儿听见了,却觉得爹惊跑了自己的主意,不满道:“我还没想好。爹,你别吵!”

  方初闭嘴,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上早已湿透。

  适哥儿继续抠脚丫、苦思冥想。

  夏流星过去看了一趟,也觉情势危急,忙回来将洞内情形告诉众人,要大家群策群力想主意,救人要紧。

  众人议论纷纷,这个说这样,那个说那样,都不妥当。

  只有周巡抚畅快不已,心道这小崽子被砸烂了才好,才解气。

  他也不走了,就等在那看适哥儿下场,看方家父子焦急。

  夏流星喝问那衙役,为何让方无适一个小孩子下洞?

  那衙役哭丧着脸道:“不是小的要他下去,是他自己要下去的。小的劝他等等,等小人去叫人来救韩姑娘。可他说来不及了,怕石头掉下去砸坏了韩姑娘。又说那洞口小,只能小孩子下去,就是大人来了也没用,还得他下去。他就下去了。”

  夏流星问:“那木头不是你们放下去的?”

  衙役道:“是,是方家小少爷和小人放的。”

  夏流星皱眉道:“那他为什么还要亲自下去,直接叫韩姑娘自己爬上来不就完了?”现在倒好,下去一个,上来一个,白忙活。

  衙役道:“是这样的:我们发现韩姑娘的时候,她被捆着手脚,嘴里也塞了布,丢在洞底,不能动也不能叫。方小爷说,他下去解了韩姑娘,再和她爬上来,很容易的。他就下去了。小人拦不住,又怕出事,才急忙回去叫人。半路上就遇见了方大爷……”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夏流星又问:“他怎么知道韩姑娘被关在这?”

  衙役道:“他说他刚到陈家的时候,到处找地方藏身,无心中发现那几捆柴下有洞。之前他没想起来,后来听大人们说,贼人断断来不及把韩姑娘送走,肯定还在陈家,他就到处找。到这里才想起这儿有个洞,正好碰见我和李二在搜查,就拉了我们来看。”

  谢吟月搂着韩非花,靠在一棵桂树下,和锦绣帮非花涂药她不敢带非花离开将夏流星和衙役的对答听在耳内。

  她止不住后怕、恐惧:若不是她疯魔了坚持相信方无适,非花将会被埋葬在那洞底,成为一堆枯骨,不知要多久才会被人发现。

  她看向地洞那边,思绪极度混乱。

  茫然间,她失去了人生的坚持和方向。

  今天的事对她冲击太大了!

  她知道前世方无适救了非花,可听说是一回事,亲身体会又是一回事。前世她问二小是如何逃出来的,二小只告诉她是爬出来的,她还以为他们是从哪间屋子窗户爬出来的呢。所以刚才找不到非花,她首先想到问方无适,觉得他一定知道非花藏哪。方无适却说不知道。她不肯信,才疯了一样求他,口不择言。

  她没想到,非花会被丢在这样一个洞里。

  她亲眼目睹女儿命悬一线,然后方无适将她从死亡的泥沼中拽出来,自己却陷下去了,方初还在旁看着,她只觉心惊肉跳。

  她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紧张。

  上完药,她紧紧搂着女儿,想从她小小的身体里寻求依靠。

  非花被她搂得太紧,感觉很不舒服,使劲挣扎了两下,动了动,仰面道:“娘,我想去看无适哥哥。我担心哥哥。”

  谢吟月双臂一紧,加大了力量。

  “不,别去!”她惶恐道。

  她害怕极了:若方无适不能上来,方家父子会不会抓住非花扔下洞,让她给方无适陪葬?她不敢让女儿过去。

  正在这时,洞里传来了适哥儿的声音。

  适哥儿胡思乱想了一会,始终不得主意。

  他觉得,再不上去那石头木头都要塌了,他都听见轻微的摩擦声了,那是木头们在抗议,说自己支撑不住了,快来个人帮一把……

  适哥儿也不是傻大胆,其实心里也发憷,一发憷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之前在厅堂上谢吟月对他说的话。

  他便对上喊道:“韩叔叔,我救了你女儿,你要把她嫁给我。这是韩婶婶说的,不能不算数。”

  在这紧要关头,他居然惦记娶媳妇。

  众人愕然,若不是情势危急,不知会笑成什么样。

  让他们更愕然的事还在后头

  方初要稳住儿子,不管不顾道:“算数!算数!”

  一面示意郭勤晃动绳索,并催儿子把绳子系在腰上。

  韩希夷也颤声道:“韩叔叔答应你,把非花嫁给你!”

  两人就这么在洞边定下了儿女亲事。

  适哥儿又想起什么,又朝上喊道:“要是我死了,非花妹妹要一辈子为我守节。要竖一座牌坊,就像我娘那样的。”

  韩希夷斩截道:“那是当然!可是适哥儿你一定不会死的,快把绳子捡起来,绑好,慢慢往上爬……”

  若方无适真死了,韩非花还有可能嫁人吗?

  这辈子,她只能与青灯古佛相守了!

  可是适哥儿一个小孩子,怎会想到这些呢?难道他真与非花有情缘,所以一见她就喜欢,宁愿以命换命?

  韩希夷心如刀绞,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适哥儿去绿湾村外祖家,看见郭家院门口那两座御赐牌坊,听人说那贞节牌坊是他娘专门为他爹请造的,情义的象征,他就记住了。在他心里,这次他若死了,够格竖座牌坊。

  在这紧要关头,他净想些、说些不符合他小孩子身份的话,纯粹是下意识地舒缓紧张恐惧心理,而非真心惦记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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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最后一天,适哥儿专场:高呼求订阅、求、求月票!原野嘀咕:谢吟月说什么你们都信啊?我才是作者!人家明明在给她挖坑的说(捂嘴)……适哥儿救非花一节是注定要发生的,就算谢大不求适哥儿,最后他也会想起来那个洞。至于适哥儿为何没像前世一样顺利上来,而被封在洞底,坑娃的是他爹和爷爷舅舅,因为他们紧张担心,才害得韩非花发挥失常碰歪了石头。至于两小结亲的可能,你们觉得,就凭方初教两儿子维护娘亲的劲头,等适哥儿知道谢吟月差点害死清哑后,还有可能吗?另插一节前世剧情:韩非花是个优秀出类拔萃的女孩子,前世就是她凭着幼时记忆确定适哥儿是方家儿子,阻止其母陷害适哥儿,最后更以生命为代价替母亲偿债。所以,原野非救她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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