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羽心知与这些百姓很难讲的通，那便调查事情的真相，用事实说话。</p>
于是，冲着冯员外喝道：“先把抓来的孩童放了。”</p>
冯员外赶紧道：“使不得，使不得，明日就是献祭的日子，放了孩童，到时我们拿什么来献祭？”</p>
“就是，到时龙王爷一怒，受苦受难的还是咱们百姓。”</p>
一众百姓也跟着纷纷叫嚷起来。</p>
周羽转过身面向百姓道：“如果抓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还会不会无动于衷？”</p>
一众百姓顿时不吱声了。</p>
“请大家放心，这件事一定另有隐情，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p>
“那万一龙王爷一怒，降下灾难怎么办？”</p>
“之前我便已经讲过，要么是龙王触犯天条，要么就是妖物冒充龙王。</p>
无论是哪一点，都有解决的办法，请大家不用担心。”</p>
话虽如此，可一众百姓怎么可能不担心？</p>
周羽也懒的与这些百姓解释了，喝令冯员外立即将抓来的两对孩童交出来。</p>
无奈之下，冯员外只能命下人将二男二女四个孩童带了出来。</p>
这四个孩子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仅六岁，一出来便哭哭啼啼，找爹找娘。</p>
“天儿……”</p>
顾元鸣冲上前去抱起儿子，喜极而泣。</p>
之后，周羽随同另外两个学生一起来到顾元鸣家里，以便进一步打听关于龙王献祭的真相。</p>
一到家，顾元鸣的妻子方氏见到失而复得的儿子，当场痛哭失声，抱着儿子不松手。</p>
小家伙才四岁，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娘亲哭，他也跟着嚎啕大哭。</p>
顾元鸣抹着泪，冲着周羽三人拱手道：“让三位见笑了。”</p>
周羽摆了摆手：“此乃人之常情，怎会见笑？这龙王献祭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p>
“到屋里坐下说吧。”</p>
看样子，顾元鸣的家境还算凑合，院子虽不算大，但基本的厨房、房间、厅堂、书房、水井等等一应俱全。</p>
到厅堂坐下之后，顾元鸣泡了壶茶倒上，然后讲起了缘由。</p>
“我们县境内有一条大河，河水一年四季都很充沛，乃水上交道要道，沿河两岸也有不少百姓靠打渔为生。</p>
咱们镇就在河边上，出镇不远便有一座龙王庙，祭祀龙王是由来已久的传统习俗。</p>
但是以前的祭祀一直都很正常，用的都是香烛、牲畜等常见的献祭之物。</p>
四年前，来了一个新县令，也就是柳大人。</p>
他上任之后不久，青石河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不安宁起来，时常有渡船或是渔船出事。</p>
至于干旱，暴雨什么的，其实也不算多严重，主要就是青石河经常莫名涨大水，淹了不少农田，沉了不少船只。</p>
这时候，便有流言传出，说是因为百姓对龙王不敬，所以龙王爷才会生怒。</p>
之前冯员外所说的什么高人，百姓也听说过一些，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不太清楚。</p>
总之，之后县衙便派人到各乡通知，说是以后要改变祭祀龙王的方式，要用童男童女献祭。</p>
每三个月便要给龙王爷献祭两对孩童，由各乡镇轮流挑选适龄孩童献祭。</p>
这一下子，便闹得百姓一片惶恐，但这是县衙出面讲的，再加上一众百姓也怕龙王爷，所以也只能照办……”</p>
听到这里，随同前来的一个学生忍不住问：“如此荒唐之事，就没人去府衙告状？”</p>
顾元鸣叹了一声：“有倒是有的，我也曾经去过一趟府衙，但没用。</p>
有钱有势的人家根本不在乎，因为挑也挑不到他们头上。</p>
退一万步讲，就算挑到他们头上，他们也可以花钱从别处买孩童充数。</p>
不才虽人微言轻，但也对这样的方式深感不忿，曾数次去县衙论理，为此，还曾经被关押了一个来月。</p>
这次轮到咱们镇献祭孩童，按他们制定的规矩是采取抽签的方式，谁家有适龄的孩子，都必须参与抽签。</p>
不才拒绝参与抽签，结果那冯员外竟派了几个家丁，趁着我娘子带儿子上街买菜时，强行将犬子掳走。</p>
之后的事，你们也见到了……”</p>
“那冯员外与县令的关系如何？”周羽问了一句。</p>
顾元鸣叹了一声：“二人经常相互往来，还称兄道弟的。”</p>
闻言，周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这件事应该没那么简单，一定有内情。</p>
这样，这两个学生暂时住在你家，如果对方再来掳人，他们能帮上忙。”</p>
“多谢先生，多谢！”</p>
顾元鸣感激不尽，连声称谢。</p>
随之，迟疑了片刻又忍不住拱手问：“敢问先生可是周解元？”</p>
“嗯！”周羽点了点头。</p>
顾元鸣惊喜不已，退开一步揖了个长礼：“没想到真的是先生，久仰先生大名，早就想去书院见识一番，只是家有妻儿，迟迟未曾得行。”</p>
“嗯，之前见你还有点身手，想必平日里也练过吧？”</p>
“是的，不才平日里时常会练练拳脚，一来强身健体，二来，也想着万一遇上事好歹也能自保。</p>
只是，自己瞎练的也不精，今日里才会被那几个恶奴欺负。”</p>
周羽笑了笑道：“你自己能练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不错了，那几个家丁也是精通拳脚的。”</p>
聊了一会，周羽告辞离开，并在镇子外面找到了其他学生。</p>
周羽带学生外出游历从来不住客栈，也很少去餐馆吃饭，一直都是风餐露宿，以便让学生切身体验生活。</p>
“先生……”</p>
一众学生纷纷围了上来。</p>
“嗯。”</p>
周羽应了一声，席地而坐，先讲了一下顾元鸣所说的话，最后问道：“你们有什么看法，不妨畅所欲言。”</p>
“学生以为先生之前所说的没错，哪有龙王吃人间孩童的道理？这与妖魔有何区别？</p>
所以，要么是那龙王触犯天条，私自提出的条件。要么就是妖怪假冒龙王愚弄百姓。”</p>
“恐怕没这么简单，那个冯员外所说的高人到底是谁？或者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p>
“对，我也觉得这是一个疑点……”</p>
“通常官府一般不会过问民间的祭祀，毕竟各地有各地的风俗，更不可能强行要求百姓献祭孩童。”</p>
“没错，哪有官府强行要求百姓献出自家孩童去祭天的？皇家祭天也不可能献祭活人吧？”</p>
“献祭活人的陋习也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一些偏远山区，信奉巫师的地方……”</p>
“学生觉得此县的县令大有问题，他一来就改变了当地的习俗……”</p>
一众学生七嘴八言分析着种种可能。</p>
最后，周羽说道：“嗯，大家所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不如等明日再看……”</p>
另一边，冯员外府。</p>
“砰砰砰……”</p>
“废物，全都是废物……”</p>
冯员外一边摔东西，一边冲着一众家丁怒骂。</p>
毕竟，他今日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当着那么多乡亲的面当街下跪，这让他颜面何存？</p>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府里的家丁已经尽力了，在对方面前压根儿连动手能力都没有。</p>
但是，心里憋着火总得释放吧？</p>
总得给自己找个过墙梯吧？</p>
因此，府里的下人便成了他的出气筒。</p>
下人们心里也有数，勾着头不吱声，假装听不见，看不到……</p>
眼见着冯员外发泄的差不多了，章管家这才壮着胆子上前，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明日的祭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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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祭祀什么？四个孩童全被抢走了，你说用什么来祭龙王爷？”</p>
“可是……”</p>
章管家欲言又止。</p>
“可恨！”冯员外重重一拍案几：“文道书院的人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还插手咱们的事？”</p>
“老爷，这或许只是巧合，小的以前也听人说过，说文道书院的学生经常在外游历。”</p>
“章管家，老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连夜将孩子抢回来。”</p>
“啊？”</p>
章管家一向言听计从，从不敢顶撞，可这一次却万万不敢应承。</p>
他以前做事可谓顺风顺水，不管多大的事，只要带上几个家丁，牵上一条恶犬，百姓们便吓的不行。</p>
哪怕百姓再多，但大多数是敢怒而不敢言的。</p>
今天这情况可不一样，对方可不是百姓，而是文道书院的先生和学生，重要的是人还多。</p>
“怎么？这么点小事你也办不好？”</p>
“这他娘的还是小事？你个老东西怎么不去？”</p>
当然，这只是章管家内心里骂一骂，当着面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骂出声来。</p>
“老爷，你也知道，那些学生个个身手不凡……他们，他们救走了孩童，一定会保护起来，小的……小的……”</p>
“啪！”</p>
冯员外一怒之下，一个耳巴子扇了过去。</p>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些？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气话，面子话。</p>
这章管家平日里脑瓜子挺活，这会儿却犯了傻，只知吐苦水，却不知出谋划策，冯员外当然很生气。</p>
“老爷，小的……”章管家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副挺委屈的样子。</p>
“说你混帐你还不认，他们还能保护全镇所有人家的孩子？</p>
明日中午就要举行祭祀大典，到时候没有孩童，难不成你让老爷抬几头猪去充数？”</p>
这么一说，章管家终于回过神来，敢情，老爷这是让他去抢别家的孩子？</p>
这一回神，顿时又有了一点精神，赶紧讨好地说：“是是是，小的糊涂，小的糊涂……”</p>
挨了一耳光，终于被扇醒了。</p>
“知道糊涂就赶紧去办事，这事要是办砸了，提头来见！”</p>
“是是是，小的一定办妥，请老爷放宽心。”</p>
出门不远，章管家回头看了一眼，随之往地上吐了泡口水，小声嘀咕道：“我呸，你个老东西……”</p>
骂归骂，这事他还必须得竭尽全力办好。</p>
抢之前的四个孩子是不可能的，镇里也不安全，只能连夜去乡下。</p>
不久后，章管家带了几个家丁悄然离开镇子……</p>
“先生，咱们把四个孩童救出来了，那明天的祭祀会不会推迟？”</p>
镇外的树林中，有学生忍不住问了一句。</p>
周羽摇了摇头：“不好说，这类的祭祀都是提前看好日子的，一般不会推迟。所以，他们极有可能狗急跳墙。”</p>
“先生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去抢回那四个孩童？”</p>
“抢与不抢都不重要，不管他们是抢那四个孩童还是去掳别家的孩子，咱们先不必去理会了，等明日祭祀开始，一切自见分晓。”</p>
翌日。</p>
天亮不久，便有人在街面上敲锣打鼓，通知一众百姓准备祭祀大典。</p>
到了晌午时分，龙王庙外面的河滩已经来了数百人，而且还有不少百姓陆续赶来。</p>
有的带着香烛，有的带着祭品，有的则捐点钱表示心意。</p>
中午时分，祭祀正式开始。</p>
主持祭祀大典的本该是冯员外，但出了昨天那档子事，冯员外自觉没脸，便委派了一个族弟与镇里几个长辈一起主持。</p>
当然，也少不了一个跳大神的。</p>
周羽一行人则掐着时间点，祭祀刚开始的时候来到了现场。</p>
因为这个时候所有百姓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他们站在后面也没那么引人注目，毕竟现场浩浩荡荡差不多有上千人之多。</p>
“先生，他们果然另外掳了四个孩子。”</p>
“嗯，看见了，小声些，先不要惊动他们，等时机到了再动手救人也不晚。”</p>
“好的先生。”</p>
经历了一系列的仪式之后，终于到了献祭这一环节。</p>
四个大汉分别将那四个孩子从轿中抱了出来，不顾孩子悲天抢地的哭声，一个接一个放到泊在河边的一艘小船上，再推向河心，任其顺水而漂。</p>
“先生，先生……”</p>
有学生眼见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可先生还是没有反应，不由焦急地侧过头想要提醒一声。</p>
结果，本来站在身侧的先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踪影。</p>
“龙王爷，求你保佑大家风调雨顺，人畜平安……”</p>
“求龙王爷保佑……”</p>
“龙王爷保佑我们行船顺利……”</p>
一众百姓也跟着小声念叨起来。</p>
河中，四个孩子吓得拼命哭喊，小船在河中随着波浪晃晃悠悠。</p>
突然间，河心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旋涡，仿佛河中隐藏着一只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p>
小船瞬间失控，向着旋涡快速滑了过去……</p>
“娘，娘亲……”</p>
“阿爹，救命……”</p>
四个孩子年龄虽小，但也知道大祸临头了，哭喊的更凶。</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