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败血

  辉娘领着丫鬟们闻声慌忙而来,又通通被我撵走了,爹娘和大哥来过,无论怎么劝,我还是哭,仿佛要把一辈子的泪水全部流尽一般,哭的天昏地暗,哭的日月无光,哭的肝肠寸断,哭的百转千回。

  我的世界彻头彻尾的湿了。

  恍惚中好像有人抚摸我的头发,我轻轻挥着胳膊。

  “走……开。”

  “可怜的师妹啊……”陌生的叹息从头上传来。

  ……师、师妹,虾米?我哭得直打嗝,皱着眉头看过去,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爷不会吃错药了吧,什么时候突变得这么慷慨,可怜我毒瘾难熬,就派一个绝世帅哥来抚慰我,是不是以后我发作一次,就有这等艳福啊。

  透过迷蒙的泪眼,虽然有些失真,但我还是被突如其来的男色震到了。

  深黑宛如子夜的披风包裹着精壮如豹的雄浑体魄,一张魅惑至极的脸上流动着邪肆的冷光,此时正怜悯的俯首看着我,眼中的色泽宛如幽冥。

  同样的黑色,在萧郑身上便是正气浩然,在他身上则是魅邪入骨。

  “师兄……”传说中的魔教大少,明昭,我弱弱的举了举爪子,笑的有些如释重负,“多亏师兄捡到了我,回头我一定跟师父美言。”

  明昭笑了一下,明明是温柔的笑,可惜不知道为啥,我忽然觉得冷飕飕的,好像有阴风吹过。

  “老头近日便会来京,美言就免了,师妹届时应该向老头好好讲讲从瀑布一跃而下的感觉,我想老头一定会更感兴趣的。”

  不好,有杀气,我缩缩脖子,仗着自己这副惨样子,大着胆子出言不逊,抿抿嘴可怜兮兮道,“人家是逼不得已,那个笼子是摔死也不能回去的,谁叫师兄的手下那么菜,连个接应的都没有,贸然来救我,自己死了不说,还害得我坠崖,其实若不是我逃跑心切,当时那么蹊跷,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明昭的手顿了顿,好像微微叹口气,面目阴寒之至,“宁国府的暗人贪功冒进,有勇无谋,险些酿成大错,就算侥幸不死我也再留不得他,好在他还没蠢到家,之前给春老头留了消息,我近来恰好在京畿一代,赶过来已是次日,春老头的手下悉数出动,已经搜遍了整座不离山,最后在下游一道支流边寻到奄奄一息的你。”

  “大胡子真够意思,回头我就把令牌还他。”我咧嘴一笑。

  明昭眼神一暗,曼声醇吟,“圣女贵使,嗯?”

  我被那挑起的尾音震得一哆嗦,赶紧堆笑,“大胡子不是早就发现了吗,留面子不点破罢了。”

  明昭阴沉沉的看我,见我把谄笑缩了回去,才缓声道,“唐门的罂粟粉虽然不如我教的精纯,但你连续用了七日,毒瘾已深,昨夜不过第一次发作,以后会更加严重,你要有心理准备。”

  “自己的选择,自己有数。”我飘忽的笑,“再说不是还有师父和师兄嘛,我可舍不得你们,尤其是师兄你,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来看我,真不够意思,还有咱们师门我也没去过,教里的人也不认识几个,更没有打着圣女的旗号作威作福过,我有多冤啊,当着魔教圣女好多年,还没做过坏事呢,所以你看我遗憾这么多,且眷恋呢,再说不是有老话,祸害遗千年啥的嘛。”

  明昭被我冷不丁的煽情糊弄的有点动容,又长长叹口气,“老头也许有办法,师妹安心将养,别太忧虑了。”

  “好啊。”我看着明昭,笑容明媚,“师兄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我终于见到了水浒。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哪怕看见水浒那一瞬间,悲伤逆流,几欲灭顶。

  水浒静静的躺在那里,那么安静,好像一个假人,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生气。

  我一点一点靠近他,颤抖得不能自已,紧紧抓着明昭的手臂,好像下一秒,随时都能倒下去。

  水浒的面色苍白中透着青灰,浑身瘦的形销骨立,点点瘀斑散布在身体上,关节膨出肿胀,那么狰狞。

  水浒……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咽喉,我张大了嘴,还是觉得难以呼吸,心似乎被人捏住了,每一次跳动都那么艰难疼痛,有一种叫作悲愤欲绝的情绪在血脉中涌动,压的我几欲窒息。

  “败血之症,昏迷了。”

  明昭紧紧的搂着我,眸中邪神欲出,“唐门的新药,血灵,居然研制成功了。”

  败血病!

  我猛地捂住嘴,呜咽瞬间从指缝中流露出来,怎么可以,蒋舟山你换谁不好,居然敢拿我的水浒试药,我恨你,我恨你,水浒若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亲手杀了你陪葬,哪怕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恨过一个人,跳崖那一刻明知不会水必死无疑,我都是笑着挥手道别,然而此时此刻,我的仇恨好像点燃了全身每一个细胞,只想将枕头千刀万剐,然后挫骨扬灰。

  水浒……我可怜的水浒……

  我轻握住水浒瘦削露骨的手,泪水在心中奔涌如潮,这双手的主人守护了我整整十年,为我三九三伏练就一身绝世神功,为我挣扎困顿但是仍旧默默陪伴相随,为我缴枪弃剑身陷囹圄生死未卜,一颗忠心一世义胆皆赋予我,这一切让我情何以堪……

  我情难自禁的低下头,捧着水浒的手,静静的贴在脸上,这样,心里大概会好受一点。

  水浒,你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会好起来。

  什么东西忽然硌了我一下,我展开水浒的大掌,掌心是一枚晶莹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云字。

  皇帝病重,太子势微,京城时局风云变幻,朝堂上蒋水之争势如水火。

  九月初六,前线告急,北辰铁骑突袭云中,云中失守,水将军退兵三十里,傅济琛战死……

  战地送回来一方绡帕,干涸的血迹如咒符,斑驳着记载着惨烈悲壮的曾经,魏紫数度昏厥,神智崩溃,整日昏沉,或是喃喃自语,反复一个名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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