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蕾娜的心灵
就在两分钟前，当神圣凯莎看到被梦魇控制了的蕾娜时，就说过，她们不喜欢用这种方式控制别人。
然而，不喜欢，并不代表没有！
“……能不能救出太阳之光，接下来就看你的能耐了！”这是鹤熙在借助天使追的次生物引擎和神圣知识宝库与卡尔对抗的同时，向黎暮传达的讯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系列身体改造方案。
文字数据传输信息的能力远比说话更快，短短的一瞬间，鹤熙便告诉了黎暮当下情况的前因后果，让他知道了眼下真正的敌人是卡尔，这是一个针对神圣凯莎的陷阱，蕾娜是被对方劫持而来的。
虽然黎暮没法完全确认事实，但眼下为了救蕾娜他别无选择，只能毫无保留地接受鹤熙向他传输的各种数据与程序，并全功率地运行着。
在场的人中，只有黎暮可以能量化，这种形态是运行梦魇程序的最好选择。
莫甘娜手下的恶魔有很多，但其中，黑风（梦魇），无疑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因为它不同于其他恶魔一般那样是以肉体、物理层面的优势为力量，而是使用一种更为奇特的能力——精神力量。
在这个超神宇宙中，像这种精神力量，其实并不是什么新奇的异能，事实上，它始终潜伏在所有有灵生物的大脑中。举个简单的例子，大多数的人都能察觉他人最表层的情感，比如说根据面部的表情、说话的语气等等。而许多动物在这方面的天赋则更高，例如可以利用嗅觉、触觉来达到很多功能。
神河体生命这一方面的能力其实潜力极大，可是在距今不知多少万年之前，随着语言的逐渐发展，情感直接接触的机能便慢慢萎缩。像这种能力逐渐成为了传说里的巫术、异能，是“不科学”的，直到神河体生命第一次遭遇到了三角体生命。
当年那场形体战争的惨烈程度无从得知，总之，当天使族与神河人结盟后，他们利用“脑波”、“信息素”、“磁立场”等理论来重新建立起了这一力量体系，再配合着他们已有的科学，以极其微弱的优势击退了三角体，结束了形体战争。
而后，关于精神力量这方面的研究并没有停止，无数科学家试图是将这个沉睡的感官重新唤醒，使它至少恢复到某种程度，然而无数万年的退化是一个艰难的障碍，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比如恶意植入、意念改写，但在运用这种力量的同时，必须遵守一些无法解释规则，比如现在……
“扑通！”
当黎暮跳入到了这片漆黑的海洋时，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就像人在做梦时，不知道自己的梦境是从哪里开始的一样。但与无意识的做梦不一样，黎暮现在十分清醒，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在这片海洋中，寻找蕾娜。
而当黎暮在这片海洋中下潜时，他发现自己可以像鱼那样呼吸，亦或者是婴儿浸泡在羊水里时那样。总之，除了周围刺骨的寒意与压力，黎暮感觉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当他放开呼吸吸入了一些海水后，脑子里却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这些是……记忆？”
海水让黎暮看到了属于蕾娜的记忆：有婴孩时，得到食物的喜悦；有明理时，神智初开的通畅；有被告知自己是未来的主神时，享受周围众星捧月时的骄傲……也有诵读之乎者也时的枯燥；在人前压抑自己的天性，装模作样维护皇族威严时的不耐；面对阿谀奉承、表里不一的权臣时，被控制的不信任感。
可随着黎暮越潜越深，蕾娜内心更多的却是负面的记忆。
那是蕾娜曾经最要好的侍女伙伴，因为蕾娜不能控制自己的能力而被活生生地烧成了飞灰；那是蕾娜被人抓住小手，亲手割开了被缚住俘虏的脖颈，鲜血洒满了她的面庞；那是巨峡号上空亮起的第二个太阳，摧毁了一切……
“不！”
感同身受的情绪，让黎暮惊呼出声，随即灌入的一大口海水带进了更多的负面情绪，而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下潜深度的增加，让周围的海水更加黑暗凝实，仿佛不是一点一滴的液体，而是由无数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
这些负面情绪不像先前那样因各种真实存在的记忆引起，它们毫无逻辑，纯粹就是负面的恶意。
用痛苦、酸麻、痉挛等生理上的负面感受以及恐惧、抑郁、绝望这些精神层面的情绪都不能描述那海水中恶意。
那恶意仿佛有了实体，怪物在海水中翻腾——它身上有剧毒的金属鳞片，还张着血盆大口在咆哮，那声音邪恶且嚣张，犹如疯人的狂笑。笑声在黎暮的耳边喧闹不休，带来了各种各样的恐惧、烦厌，以及如蛛网般黏缠的消沉与绝望。这种无形的压迫感令黎暮全身颤栗，几乎要哭出来———并非是由与悲伤或屈辱，仿佛是有人在他的脑海里植入了单纯却可怕至极的恐惧。
这令黎暮想要转身逃跑。
“不，不能逃，娜姐还在等我！”
光是到这里就已经如此痛苦了，那更深处的蕾娜又在承受着怎样的折磨？
想到这，黎暮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哪怕生命最本能的恐惧让他痛苦地想要逃离这里，可心中莫名其妙升起的勇气却驱动着他不管不顾，疯狂地向着更深层次的负面海洋潜入。
“在哪……蕾娜，你在哪里？”
周围的海水已仿若实质，凝胶般的拉扯力阻止着黎暮继续向下，并带来数十倍于之前的痛苦，而之前那个怪物仿佛变成了无数虫子，扑在黎暮身上侵蚀他的意识。外在的表现就是黎暮身上那想象出来的用于保护自己的盔甲早已不见，露出了他被虫子撕咬血肉的身躯，但这依然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永恒，或许是一瞬，总之，不管是黎暮依靠了鹤熙设定好的路线也好，还是靠着莫名的运气也罢，黎暮终于看见了前方的黑暗中，一丁点微弱得即将熄灭的光芒，那是……蜷缩起来的蕾娜！
“娜姐！娜姐！”
在看到蕾娜后，黎暮奋力摆开周围凝若实质的海水，千钧重压落在黎暮的身上，让他几乎是用爬，才爬到了蕾娜的身旁。
此时的蕾娜就像黎暮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保护，被周围的负面情绪侵蚀着，蕾娜全身蜷缩成一团，头埋在双膝盖间，仿佛这样可以抵御一些痛苦。而当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后，蕾娜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正向自己靠近的黎暮。
蕾娜无神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惊诧的张大了眼睛，伸手触碰黎暮的脸庞，不可思议地问道：“黎暮，是你吗？”
“是我！娜姐，是我！”黎暮握住蕾娜的手掌，让它紧贴自己的面庞，希望能为对方带去一丝安全感。
于是蕾娜柔弱的手指，被黎暮粗壮的手掌包住了好一会儿。感受着对方掌心中传来的温度，蕾娜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终于有人来救我了……你终于来救我了，我好害怕，一个人待在这里，我好害怕……”
“不用怕，我来了……”
“我以为你们都不要我了，你们都离开了我，你、蔷薇、赵信、琪琳，你们都跟着天使走了……”
“没有的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们大家……”
“大家……不！大家都被我杀死了，雄兵连的大家和巨峡号上的战士……他们是被我亲手用耀斑轰炸害死的！我不值得你来救我，我是刽子手、杀人魔……”
“孙悟空说的没错，我们烈阳是灾难……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就没人会死了……”
“不！那不是你的错！”黎暮发现蕾娜在说出这些自我否定话后，似乎又向下沉入了一点，却是顾不其他，一把抱住了蕾娜，大声说道：“娜姐，那些都是该死的恶魔控制你做的，不关你事！如果你害怕出去后有人会指责你，我都替你挡下来……娜姐，你还记得我说过吗？你救过我，那我无论如何也要救你出去，我永远站你这边！”
蕾娜原本在被黎暮抱住时浑身僵硬，想推开对方让黎暮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了就好了。可现在听到了黎暮的话语，心中顿时就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柔软与温暖所填满，那种独自一人，没有光明与希望、只有黑暗与痛苦的负面情绪被掩盖，留下的只有温暖，不知不觉就被融化了，所以她也是柔柔的反抱着了黎暮，用细如蚊吟却十分安心的语气说道：“嗯，我记得……”
于是，当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黑暗再次铺天盖地而来时，哪怕挡在蕾娜身前的黎暮痛苦不堪，这片黑暗几乎令他窒息，内心充满了恐惧的情绪——持续不断的恐惧，但他受创的心灵却并没有向后退却，因为两个人的心灵重叠在一起，仿佛化为了恒星，足以蒸发这片漆黑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