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地狱,我早就看过了

  不。

  不是扼杀。

  单纯地扼杀只会变成无心之人,何谈坚定。

  那是将所有的情感都转化为最深刻的那个,就像是一棵大树剪掉了所有的枝杈,只留主干,让它不断向上,最终刺破天际,与“一理通百理明”的正道分庭抗礼。

  因为这份极致的专注,莱维才能做到正面不败。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他的弱点所在,他很容易忽略背后的暗箭。

  他之所以会死,就是先被前使徒第三柱,怀斯曼捅了一刀。

  他的老师,莉安娜·桑德洛特,也是一样,忽略了背后,被卢法斯捅了一剑。

  先后踏入修罗之道的两人,连死法都是一模一样,令人唏嘘。

  幸运的是,黎恩与他们不同,不是孤家寡人,他的后背有可靠的同伴来守护,令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前方奋战。

  所以——

  “多谢指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真的知道了?”

  莱维目光灼灼,背后的卡玲也投来目光,虽然无声,却透出劝诫之意。

  与爱人同在的她,太清楚走这条路要付出的代价与各种苦楚。

  “是。”黎恩用力点头。

  “前方可是地狱啊。”莱维作最后的告诫。

  黎恩洒然一笑,不是装出来的豁达,而是真的经历过一切,看透一切的坚定。

  “地狱的话,我早就看过了,看得太多太多了。”

  被尘封的记忆。

  场景的记忆。

  上一次的经历。

  一桩桩,一件件。

  五岁时,家里被袭击,母亲和自己命悬一线。

  风雪夜中,父亲将自己放下,扼杀最后的情感。

  十七岁时,帝国内乱,安稳宁静的悠米尔也被战火吞没,养父特奥身受重伤,命悬一线。

  十七岁的最后,煌魔城一战,挚友克洛为自己开路,命丧“绯红魔王”尾刺之下。

  二十岁,黑暗星杯之中,米莉亚姆当面惨死,自己几乎癫狂。

  二十岁的末端,“大地之龙”与“千之阳炎”作战展开,超过两百万的兵力被投入,整个西大陆被血与火所吞没。

  死人。

  死人。

  死人。

  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是悲剧。

  不想让这一幕重演,正是黎恩所奋斗的初衷。

  而在那之后,在于琪雅相遇之后,受到她的指引,看到因果线之后。

  他又看到了更多更多的东西。

  那时命运的分歧点,不同的可能性。

  其中不乏比他原本的经历更加凄惨的结局。

  比如他和奥斯本的抵抗彻底失败,黑之诅咒将世界吞没,整个塞姆利亚都沉入黑暗之中,化作人间炼狱,再无希望,再无光芒。

  又比如,虽然最后计划成功了,但西大陆各国也都打到残废,到处都是焦土,诅咒不在了,仇恨的连锁却绵延下来。

  还有最让他在意的,离开因果之树前的惊鸿一瞥。

  在遥远因果的彼方,无数分支都指向的终点。

  这个世界,这个名为塞姆利亚的大陆,似乎正被毁灭的阴影所笼罩。

  不止是黑的诅咒,还有其他的什么。即使黑的问题被圆满解决,也只能延缓破灭的脚步。

  黎恩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他总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所以,他必须要走下去,以比之前更加强烈的心情去扭转那个未来。

  尽管他没有看清所有的因果,计算出最佳的方法,但他已经找到了方向。

  抵御破灭,改变未来的关键是人。

  那些稀世的豪杰们留下的越多,希望就越大。

  一个奥斯本就能与黑角逐到此等程度,那么加上莉安娜,加上奥蕾莉亚,加上卡西乌斯,加上亚里欧斯,加上那些让他心生钦佩的人们,总会有希望。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黎恩何惜一身?

  苦难又何妨,修罗又何妨?

  黎恩提刀,鬼气伴随着心意一同释放。

  那份决意,那份决绝到可怕的气魄,就算是哈梅尔的冲天大火也无法遮掩。

  “来吧,莱维,让我真正见识修罗的奥妙吧,连‘噬岩者’的力量都不动用,是在小看我吗?”

  “不,只是成为英灵后,我的修罗心态不算安定,需要地狱来唤醒,也需要卡玲来保证我不会再度迷失,现在条件齐全了。”

  莱维左手持剑,右手拥住生死与共的爱人,长袍飘摇,风采绝世。

  “Saber,莱恩哈特,参上!”

  噬岩者触碰地面,无数不在的热流骤然转变为刺骨阴风。

  剑尖所及之处,冰霜浮现,很快冻住了黎恩的脚,朝着下方燃烧的村落蔓延。

  这是莱维年少时最大的愿望。

  熄灭这战争之火,将来犯的敌人全部斩尽杀绝。

  虽然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但至少现在,至少出剑之时,莱维希望能够做到。

  噬岩者出。

  火焰由赤红转为苍白,如同幽冥的鬼火。

  战斗从不多话的莱维,第一次堂堂正正报出了自己的招式名。

  “鬼炎斩!”

  黎恩见状,也长长输出一口气。

  不再压抑鬼气,不再刻意保留。

  自己的理,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鬼气全部融入刀中,唯有这样才能与得到固有结界加持的莱维抗衡。

  覆盖双脚的冰霜为之爆裂,黎恩眼睑低垂。

  心头灭却,我之太刀为无。

  我见,我斩。

  灰之太刀·灭叶!

  奥义·无仞剑之前的最强手,威力与奥妙不如无刃剑,但与黎恩此时的心态最为契合。

  灭!

  灭叶!

  灭己!

  我以此剑,表露我心。www.

  而后,刀剑相交。

  鬼气,鬼焰。

  内气,斗气。

  此世之理与外之理。

  相互倾轧,又交互融合,最终迸发交织出的能量,连被誉为“世界之卵”,得到契机能化生出全新世界的“固有结界”都无法负荷,硬生生被撕裂开来。

  村落,火焰,猎兵,乃至声音与图像本身,以被斩断的空间为凭依的一切一切,都被卷入了通往虚无的漩涡之中,消失殆尽。

  天空崩落、大地碎裂,就在一切逐渐归于虚无的黑暗当中。

  唯有黎恩手中的白银太刀与莱维手中的黄金之剑灿然生辉,如同世界的中心,如同一切的起点,夺去了整个世界的光彩,也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当固有结界破碎,两位稀代的剑士也重新回到了塞姆利亚,回到了众人的视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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