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船夫
子沐在别来客栈休息了两三天,走到湖边,放眼一望,见茫茫无际,晴绿延绵,不禁感慨道:“是乘船好呢,还是飞天好呢?”而后有滋有味的笑道:“生活本来乏味,还是坐船吧,说不定一路上有什么奇遇——水是风情的主体嘛!”
他走到停泊口,要挑一艘宽敞舒适的大船,却见一伙人围着一个身穿灰布麻衣的少年在那里谈天说地。
这湖虽然无边,却被开挖了一条环形水渠,缭绕十八连水榭,供游人玩赏。水渠又被分出几股水流,有的形成池塘,有的形成鱼塘,还有的填上碎石,堆成假山,种上了花草,成了一片浅水台面的幽会之地。
而船只的停泊口,就建在宽有二十米的水渠主干上,十八连水榭的另一栋名为“风情别院”的小楼,也是建在这里。工程的浩大,足以媲美一座新城的开发。为了更贴近人的审美,硬是凿开了一个大洞。
那少年约有十五六岁,举止俏皮,稍有得意之色,他一本正经的吹嘘道:“我家在虎溪村柳芽岗,我是那一带水神闪电蛟龙的后代。飞天虽然不会,但下水是我的拿手本领。我曾经在一块芦苇乱荡中,收了一个水鬼,很美。”
“有香狐漂亮吗?”其他人听后哈哈大笑道。
小船夫得意地笑道:“香狐虽艳,但太冷,没她温柔!”
“她究竟长什么样子?”
这时,小船夫的脑袋里浮现出邻家女孩的模样,拍拍胸脯就夸赞道:
黑发水波光,暗滴花梢秋袄。胭脂冷淡窈窕美,堪比婀娜香草。冰肌玉骨雪滋润,欲比白梅春好。冬来也是,斗篷飞絮下,温情多少。回眸一笑,杨柳金枝俏。数点春声风花处,今明喜鹊飞叫。原来是,长纱少女,歌舞迟到。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粗壮的汉子推开人群叫骂道:“少在这里乌鸦叫,打扰我们少爷听曲!”说完一巴掌拍在他脸上,把他打了个晕昏。其他人连忙上前围住,指手画脚地喊道:“你怎么打人!”粗汉子二话没说,将一干人等悉数打进水里,站在船上大喊道:“我们少爷在楼上听曲,最烦你们在这里穷闹腾——滚一边去!”
小船夫本来害怕,见替自己说理的人都吃了亏,就壮了胆子,伸手指骂道:“王八蛋!你听你的曲,我说我的话,又没抢你生意,站你的位子,碍你什么事!”
这粗汉子进过身来,“扢扠”一声,掰断桅杆就打,嘴里喊道:“你们这些鸟人,活得也带劲,饿死的小鬼少在佛爷面前弄丑!滚得远远的,别打扰了爷的兴致!”说着一杆打烂船身,踢坏甲板,既而一手抓住他的脖子,一手抓住他的脚踝,自己圆眼一瞪,就把他掀在水里。
当时,小船夫也没示弱,恰好采了他一把头发,掉进水里后没了动静,只见咕噜咕噜地冒泡……
有人的地方,水就浑了,何况繁华之地。
这粗大汉怒火攻心,低头寻视,没过多久见背后人群散开一条道,走来了一位白衣公子。这人披着外衣,一手搂着美女,一手拿着琥珀酒壶,醉醺醺地说:“你们都给我下去,抓上来给我狠狠的打!”
此话一出,跳进水的少说也有百十来个……他们摸了一会,纷纷喊道:“没人!这小子,有够能憋气的!”
岸上的人也帮忙道:“去对岸几个,别让他跑了!”
几十个人呼呼的游到对岸,摩拳擦掌地等待……又过了一会儿,也不见动静,嘟囔道:“这小子是不是呛死了!”
话不多时,见一人从停泊口左边百米处跳了上来,奔着林子里就跑。原来小船夫没有原地憋气,也没有游去对岸,只是沿着岸边在浅水处爬远了而已,所以这些人只寻摸不到。
子沐看后轻声一笑:“被耍了呢!”
那公子听后,火冒三丈,大喊道:“把这小子给我抓起来!”紧接着,对面的猛游过来,水里忙爬上来,身边的拿起船桨,就向子沐打去。
“明月,照我!”话音刚落,子沐脚尖轻捻,身法飘逸,忽见白天月亮浮出,锃明一闪,月中好比一面镜子,照映了子沐的身影,继而浮光掠影,人与月已然消失不见了……
窣静的山林中一道月波晃动,子沐宛如出水芙蓉般现身。眨眼间的位置变化仿佛是借由月亮的光辉而穿梭的。
月步。
这是《星月神话》中的一层境界,是精神境界。你道那太叔芳晴是他虚拟的梦中情人也好,也可以说太叔芳晴就是他的精神世界。是可以杀人的。
如此身法,无形之中打动了一个人,一个潜藏在暗处窥视着他的黑衣人。那双优美而宁静的眸子,包含着万千温柔,却有一丝的凉爽,如玫瑰一般凝望着他……
子沐是不知道的,他没有发觉,似乎修行的境界还难以察觉黑衣人的隐蔽气息。他喊住小船夫笑道:“我看你挺有意思的,就让你载我过河,有重金相送!”
“命都快没了,还载你过河,去找别人吧!”小船夫气喘吁吁地扶着树干,死里逃生一般,他是胆小怕事的,但有谁能断定他的未来?他的身世也是十分可怜的。
“先别着急,我们去另一个船口,总行了吧!在下子沐,我看你不是本地人,你家在哪?”子沐觉得他很猥琐,但又有种摄入的眼神,不过还没有被激发出来,就像是虎仔。
“我是虎溪村人士,名叫林锋。我老家被一阵风暴卷没了,我流落到此地谋生。我看你也不是本地人,是很难在这里落脚的,我就帮你过河,那要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我这人就爱新鲜事。”子沐笑呵呵道,一身子的放.荡不羁都暴露了出来,来那份懒惰也如流水般让人轻易发现了。
“走,我带你去。”林锋领着子沐悄悄地来到风情别院处,趴在草丛里说:“你有没有看见那艘华丽的小船,上面挂着红灯笼的那艘?”
“看到了,你打算偷船?”
“是报复!这艘船就是那狗眼公子的,我在这里也混不下去了,非要让他破财!——你先去左岸边那棵红杨柳下等着,我偷了就来接你!”
子沐微微一笑,月步前趋,身如光掠明镜,已然悄悄然地站在了船上。
林锋哑口无言,喃喃地低语:“原来会飞,竟找人来消遣,我看你也是个怪胎!”他找了几把茅草,从货船上偷了几坛酒,洒在上面,点起火,二话不说就从窗户里扔进了楼内。
几声喧哗后,乌烟瘴气,人群呜呜呀呀的跑来出来。
林锋嘿嘿地耸肩讪笑一番,露出了得意的嘴脸,他纵身跳入水中,解开绳索,爬上船,拿起桨,猛地划驶开来……一些人赶着救火,只追来三两艘大船、七八艘小船。
小船夫不慌也不忙,顺着流水驶进了大湖中,又壮着胆钻进了迷雾里。追兵怕迷了路,就只剩大船追来。他则凭着经验,划进了一片芦苇荡里,大船不敢深入,只得空手而回。他轻摇慢划,乐呵呵地唱起歌来:
万里荷塘十亩香,春风玉女浣霓裳。
风白浪,露参霜,秋来以后配婚房。
(词牌《渔歌子》)
这是小少年情窦初开的心思呀,采几个莲蓬,挑逗溪边的浣纱女。子沐见他乐融融的,虽然故乡被末日之灾毁灭了,但是他那种重建故居的心情却是急切的,——“你还真是容易高兴,你知道我要去哪吗?”
“你要去哪?只要不是天上的,我都知道!”林锋得意洋洋的说道,出了口恶意,顿觉小心脏爽歪歪了。
“我要去驼峰山。”
林锋听后,吓得浑身直哆嗦,放下船桨叫喊道:“驼峰山!不去,不去!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那里闹鬼,去几个死几个!我说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偏自偏找没趣,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也就算了,还连累别人!俗话说得好:‘不作死就不会死!’”
“你放心,到那里你就走,我一个人上去。”子沐十分诧异,虽说天霸是恶,但也已死,难道还怕他诈尸不成?
“我说的不是这个——离岸三里,就没得跑,诡异的很!”
“一百两黄金都给你。”
“少骗人了,你不是冲钱来的?我才不会上这种当,再说我也不会赚这种钱。你死心吧,我走了!”林锋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路走多了人也精了,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凡与人命息息相关的事情,他都撒丫子走人,躲得远远的。
“我不是冲着钱来的,就想弄个明白,一个人的死,究竟与鬼族有什么干系!”
林锋冷静了几分,低头苦笑道:“见你是个游侠,我也没多少话说——有时候真相,会吓死人!要知道鬼族的炼妖术天下无双,鬼主倡导的是剥人魂魄,重塑精魂,炼就一等一的妖兵。”
“你知道真相?”
“怎么会,我是猜的,看村长的脸就觉得是大事!你自己保重,以后也别再见面了——危险人物!”林锋说罢跳入了水中,竟然游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