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自欺欺人
李凤娘在忙，忙着要通过各种关系让他的老爹立下不世之功，帮自己的丈夫坐上储君之位。鱼寒也忙，忙着趁别人没空收拾他的时候利用古人的创造发明武装自己的私兵。大宋的官家和朝中重臣们更忙，忙着为了能继续偏安一隅享受荣华富贵而努力。北方那位被誉为金国小尧舜的圣主完颜雍当然也不可能太过清闲，在江南的大宋子民们忙着在新春种下希望的时候，金国燕京城的皇宫之内也正在紧锣密鼓得召开这场保密性极高的重要会议。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这事该如何处置？”小半年的时间里凭空收下了别人莫名其妙送来的好几百万贯现钱，眼瞅着国库日渐充裕的大金国主本应高兴得忘了自己姓啥，可如今端坐帝位之上手里攥着一大叠密报的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那种心情。
“启奏吾皇！”石琚字子美，定州人士，大金国现任左谏议大夫，据说其人公正严明嫉恶如仇。而作为最坚定的民族融合拥护者，任何能惹让主子惹不高兴的人自然也就是他最大的敌人。“今宋国君臣不顾吾皇许其半壁江山共治之恩德，竟而使出如此下作之手段欲坏吾国之根基，想来令人倍感心寒，亦即是可忍孰不可忍。然吾朝毕竟是礼仪之邦，谨遵先贤之言深谙不教而诛谓之虐，故而臣乞吾皇先行下诏申斥，若其仍不知悔改再论出兵讨伐之事！”
“臣复议！”既然是重要会议，当然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参加，即便只能站在最角落处那也得是跟石琚一样的正四品侍郎才可以。只不过如今说话的这位看上去有点面生，好在这大金国朝堂可从来都没缺过忘了祖宗姓甚名谁的奴才，完颜雍也不需要记住它们每一个名字，只需要听听它们说什么就行。“想吾皇文成武德泽被四海……”
叽里呱啦一大篇歌功颂德的废话，但总结起来也就那么一个意思，大金国就是传说中的人间天堂，其国主完颜雍更是这天底下最完美最善良的男人。宋国君臣这次竟而胆大妄为到了试图给大金国圣主添堵的地步，这就是大逆不道是其罪当诛是该天打五雷轰是……反正是怎样收拾都可以！
“启奏圣上，臣不敢苟同此二人之言！”可千万别以为不喜欢读书的人就是谁都可以糊弄的，如今已是大金国武卫军副都点检的完颜襄好不容易才捞到这么个出席重要会议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就让人给忽略掉？况且在他看来，这说什么都远不如把大刀片子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好使，大金国的勇士就该用大金国勇士的方法去解决问题。
“哦？爱卿有何不同见解，且说来让朕听听！”完颜雍的隐忍并不代表他没有野心，无比渴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大金国万世长存，他这次破例招来如此多的后起之秀参加会议，就是想要听点与平常不同的声音。
“想那赵昚小儿，继位之初便受张浚那斯蛊惑悍然发兵侵我国土，兵败之后不思悔改竟而替岳飞平凡，最近这些年更是对那虞允文颇为赏识……”好像大宋君臣有了痛定思痛励精图治的心思就真是在逆天而为，孝宗皇帝意图重振山河的举动就在刨了他完颜家根脉似的，完颜襄此时也是越说越气愤。“既然其不臣之心早已昭然若揭，吾皇为何还要一忍再忍？莫非真要让宋狗欺我大金国无人？”
“那照爱卿这意思？”正隆六年海陵王兴师南侵，搞得大金国境内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但这并不是完颜雍趁机夺权成功后就罢兵止戈的最主要原因，其实他若是有能力灭宋的话怕是早就动起来了，还能每年只收那么点保护费就消停下来在自家地盘上瞎忙活？
“战！兴百万大军行雷霆一击，让那赵昚小儿也见识一下我大金国天子之怒！然后再把他给拧回来，用我大金国勇士的皮鞭好好教教他什么叫做为臣之道！”江南！那可是个好地方！有钱、有粮，有赏不尽的人间美景，更有看不完的风花雪月，在北方作威作福已经有些犯腻的完颜襄可是早就想去遛达一圈了。
“臣启陛下，此议万不可行！”曾经和完颜雍一起被困于辽东，有着从龙之功的张谋鲁瓦站了出来，但他反对的并不是兴兵灭宋这件事情本身，而是想要通过这种以退为进的方式来彰显主子的英明。“如今宋国虽已是苟延残喘，却因坐拥江南繁华之地而至国力不降反升，吾皇若在此时兴兵南下，怕是难尽全功！”
“恕末将不敢苟同大人此言！”平常对这个睿智的老者颇为敬重，但急于建功立业的完颜襄此时并没有猜到对方的真实用意。“宋国虽富，然其为君者只知偏居一隅者不思进取，为臣者更是醉生梦死枕于安乐，其国更是到了兵疲民弱实不堪一击的地步，若吾皇此时不取又更待何时？”
“荒谬！”已然顾不得什么君前礼节，因为张谋鲁瓦很清楚用这种幼稚的理论根本不足以提振朝臣信心，让完颜雍顺利地开始实施南侵计划。“汝只知南人羸弱享乐成风，却不知江南之地钟灵毓秀人才辈出，莫非是忘了当年采石矶之惨败？”
采石矶之战虽然是完颜亮惹出的大祸，却也是金人心中永远的痛。若不是张谋鲁瓦有资格倚老卖老，这朝堂之上还真没人敢提及那件因宋国横空跳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虞允文导致大金国十数万勇士无功而返的旧事。
“老大人此言差矣！”同样的年轻气盛，勤敏好学博通经史的完颜承晖此时也站了出来，虽然他只是个内廷的侍局长，却也同样想要成就一番辉煌。“宋国既有昔日之康王主政，任他出再多的天纵奇才之辈亦难有所作为，老大人岂不见如今就连那虞允文也只能是困居蜀地处处受制于人而至再难有所作为？”
“少不更事！”看来已经老得经常气都喘不匀的张谋鲁瓦这次是打算舌战群雄，一个人把这出戏给唱下去。“江南一地湖泊众多交通便利又物产颇丰，更有长江天堑为屏易守难攻。且康王虽怯，然今日之宋国毕竟有赵昚小儿为君，观其此次所行之事亦不失为一代英主。如此人心未失又占地利之国，岂是百万大军一朝一夕所能灭之？”
“老大人所言虽是有理，却也略显谨慎。”作为军方的重要人物，沉毅素有大略的枢密使纥石烈志宁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表示了对年轻一辈的支持。“宋国虽不可灭，却也并非不可一战！”
“哦？不知宰相大人何出此言？”老东西，终于肯出面说话了？张谋鲁瓦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深知位高权重的纥石烈志宁随便一句话就足以顶上那些个后生晚辈瞎咧咧上大半年。如今自己只要再给他一个话引子，剩下的事就完全可以不用操心了。
“自吾皇继位，革新弊政重用各族之精英，重挫宋国北进野心之后本是为顾及天下苍之福祉欲于其修好共予百姓休养生息。怎奈宋国君臣竟而不识时务使出此等卑劣伎俩，若不加以严惩，今后岂能有我大金国安宁之日？”虽然是稀里糊涂地发了一笔意外之财，虽说是根本不知道金融战争的可怕，但当纥石烈志宁知道这件事情的缘由后还是非常愤怒，所以老成持重的他现在会说出这种话也完全可以理解。
“宰相大人所言甚是，然下官实在愚钝，却不知适才所列之困难该如何化解？”完颜雍到现在也没说话，那是因为他的决定其实早已做出。而张谋鲁瓦的任务也就是配合演好这出戏，既要为他的大金国争到兴师南下的大义名声，又还得打消朝臣们的顾虑。
“汉人常言‘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吾深以为然。宋国虽踞长江之险，然其江北之地亦不失繁华且兵备松弛。”纥石烈志宁的意思说穿了还是想继续玩以前那套老把戏，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发动突然袭击蚕食部分大宋领土，即便失败也要狠捞一笔顺便给大宋君臣留下个烂摊子，从而遏制住其发展的势头。“故老臣虽深知吾皇慈悲为怀不愿毁人社稷，仍要犯颜进谏，奏请吾皇先取一地以儆效尤！”
“老爱卿之言固然有理，然朕与宋国子侄有盟誓在先，若是骤然兴兵讨之岂不是……”该说的话都已经通过心腹大臣给说了出去，完颜雍所需要做的也就是装腔作势一番，然后再“被迫”答应去施行早已制定好的计划。
“吾皇仁德！”到了这个时候还看不出端倪，那可真就没资格位列朝堂了。大多数本就是被叫来充门面的金国朝臣自然也懂得现在该说些什么，只听得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大殿之内再也没有站立之人。“然宋国君臣倒行逆施，既有犯我大金国天颜在先，今更有逼得沙平蛮作乱在后，臣等祈请吾皇为天下苍生而兴义师以伐无道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