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年夜

  看着满满一桌的饭菜,林源总觉得缺少些什么。看着自己身边空空荡荡的,林源将夹起来的菜又放了回去。站在身后的林光远有些疑惑,不知道林源怎么了,正要开口询问,只听林源说道:“林叔,去将于世和蔡荃叫过来,对了还有潘羽大师。”

  “回禀公爷,潘羽出远门了。”林光远说道。

  林源想了想也没再说什么,对林光远道:“那就将他们先叫过来吧。”

  正在前院用餐的于世和蔡荃被叫了过来,林源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道:“坐下,一起用饭。”

  于世和蔡荃对视一眼,想了想坐了下来,林光远倒是没有由于太多,见饭桌上总算有些人气,林源稍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举起酒杯,林源先开口道:“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了,于世不说了,从北境跟我回京,这段时间也帮了我不少忙,蔡荃一直盯着庄子上,让林叔稍稍宽松了点。尤其林叔,我不在这些年将林家打理的井井有条,在下先谢过了。”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林光远三人见状急忙站了起来,他们可受不了林源这么大的礼。

  压了压手让三人坐下,林源心里有些感慨。自己来这个世界也有段时间了,看似做了不少大事,实际也是队友给力,仗着自己比较超前的思想才有惊无险的完成任务,论智商计谋,若没了那些丰富的经验帮助,自己怕是早死的渣都不剩了。

  开始以为自己已经是位没了武力的‘冒牌’国公,但是好在前身留下了不错的底子,身上的武艺还在,在这个世界有了最基本的保障能力。

  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一次次险些身陷困境,此刻回想一下自己当真是受上天眷顾,开春之后自己就要去豫州了,前途凶险未卜,但是他觉得人有时候确实要拼一下,万一成了呢?

  一杯杯的将酒灌入嘴中,林光远三人就这样看着林源独自一人在那儿喝着闷酒,四人也不吃菜,他们看得出林源心事比较多,没过一会儿,林源脸色微红,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看着眼前晃晃悠悠的三人,刚要张口说话,突然打了酒嗝,一头杵在桌子上,见状林光远无奈的叹了口气,吩咐蔡荃和于世将林源抬回房间去。

  心头有事的似乎不止林源一人,除却京中勋贵,今年世家豪族过得都不算如意,当今圣上看似平和无害,但是明眼人都清楚其强势的可怕,年后眼看就要开春了,新政已经下发至试点的各地州府,未来是什么样谁都不清楚,也不敢赌,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

  崔家的晚宴一如既往的体现着世家的风范,光是菜色上来看就要比林源那桌好上不少,崔琰跟前放着一瓶透明装的雁门春,打量一眼,挥了挥手让下人将酒取下去,难得佳节,想喝口好酒都得喝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酒。

  崔铭伸手拦下了仆人,从其手中拿过酒瓶在崔琰杯中倒满,随后有将自己的酒杯续满。崔琰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话。

  崔铭将酒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一饮而尽。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有些东西,无论在谁手里他都是好的,掩盖不住的。”

  崔琰不知道崔铭是什么意思,只听到崔铭接着道:“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朝廷新政已成定局,阻止是阻止不了了,但是并不见得对我们来说都是坏事,因为这东西很难说准,有的地方他合适,有的地方他不合适。”

  “什么意思?”崔琰问道。

  “我打算去趟晋州。”崔铭说了一句和之前话题无关的话,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崔铭接着道:“了解敌人就要知道他的过往。”

  崔琰若有所思,看了眼崔铭道:“你下定决心了?”

  崔铭点了点头,崔琰道:“那为父想想办法,看能否给你某个差事。”

  崔铭摇头道:“不必了,我不打算在晋州出仕,只是去游学。”崔琰想了想道:“也好,你自己有打算我也不过多插手了,吃饭吧。”

  相比着大年夜还在算计人的崔家来说,其他家也就草草抱怨几句,靖国公不同其他勋贵,手握重兵不说,眼下又是圣眷正隆,最要命的是年轻的可怕,这意味着其政治生涯要比一般人更长走的更远,眼下已成大势,是阻止不了了,除非林源自己作死,不然得罪了靖国公府,这辈子都得活在阴影里。

  史将筷子放下,擦了擦嘴,人老了也就吃的少些,见桌上众人也停了筷子,史笑了笑说道:“都停下干嘛,大过年的没那么些讲究,你们吃。”

  见孩子们不在动筷子,史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不吃就罢了,我跟你们说点话。”

  听到史这么说,孩子们瞬间坐直了身子,史看着眼前的茶杯道:“开春之后我不打算回南边了,那边烦心事太多,势不可违,洛川啊,你年后就回去吧,按部就班的开始,别忤逆了朝廷的意思。”

  史长子,史悦川点了点头道:“知道了爹。”

  看了眼自己那最不靠谱的二儿子,史说道:“悦庭,你自己年后有何打算?”

  笑着摸了摸自己脑袋,史悦庭说道:“爹,我听您吩咐。”这话相当于没说,史悦庭一直就是史带在身边养大的,年过二十五一事无成。整天在家中混吃等死。

  史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看着史悦庭道:“去北境吧。”

  话音刚落,桌子上的人都诧异的看向史,北境是什么地方他们自然清楚,父亲怎么会将最疼爱的幼子放到北境。

  史悦庭似乎也吓了一跳,但是想了想没有反驳而是低沉道:“知道了。”

  史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史悦庭,他没想到史悦庭答应的这么干脆,这不是他的性子,他以为史悦庭会大闹一场。

  桌上的人还没从史的话中回过神来,又被史悦庭吓了一跳,这两人是喝多了吗?怎么向来胡闹的史悦庭会突然这么听家里的安排。

  没有在意家人的眼光,史悦庭虽说往日胡闹,仗着史的疼爱整天的胡作非为,但是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懂,出生在史家这样的家庭,即便在混账,智商还是有的,往日的样子不过是装出来给人看罢了,毕竟这偌大的家产正儿八经能接到手里的只有大哥,他但凡生出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怕是都活不到现在。

  如今有知道了史家眼下的境地,宫中已经找史家谈过多次了,有些事明知道不可为,但是皇命大于天,史家要想安安稳稳的从活下去,就必须照做,但是这样的结局对史家来说并不算好,衰败已成定局,为了整个家族他只能听从家主的安排。

  史说道:“年后我亲自去趟晋国公府上,你日后就跟在他账下吧。”史悦庭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老爷。”史家大妇见史真的下定决心要送史悦庭去北境,有些不忍心,毕竟送回家中幼子。

  哪知史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只听到史说道:“你们都以为我疯了,我告诉你们,我没疯,靖国公林源十岁就敢独自奔赴北境,你们意思是悦庭这么大岁数了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童?”

  众人没有反驳,实在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史的话某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错,稍稍舒了口气,史接着道:“十年时间,哪家勋贵世家不是将家中子弟当宝一样供着,但是靖国公府呢?整日风沙作伴,小小年纪就在边关打熬,历经十年才立了大功,他是没有家还是没有权势?”

  “若论爵位,人家林源世袭靖国公爵位,位列大周上柱国的顶级勋贵,论家事,林家三代忠烈,哪位不是战功赫赫威名天下,便是崔家那般骄傲,也亲自为先代靖国公篆刻石碑,你们说,为何你们就吃不了苦。”

  史悦庭听到这里,说道:“爹,你别生气了,我知道您的用意。”

  史摇了摇头道:“爹没生气你能了解爹的苦心高兴还来不及,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就给我闯出个名堂来,我史家也要让人高看一眼,什么商界巨擘,我史家就这么点志向?”

  “知道了,爹。”史悦庭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或许有些事只能在此刻交谈,往日便是坐在一起都很难得,各家有悲有喜,各家有着各家的事情。

  林源虽然来得时间较短,但是已经开始搅动大周这塘沉静多年的池水,好的坏的皆浮上水面,显得一片混沌,但是这就是李沅多年来想要的景象,**静了不好下手,但是他又需要一个能辨别清浊的人才。

  那么自然是谁搅混了这摊子水,谁来辨别清浊。林源虽然对李沅的计划有些猜测,但是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林源实在不敢太过深入的猜测李沅的意图,只能在他的指导下慢慢的一步一步去做。

  睡梦中,林源伴着爆竹声许下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愿望:“天下太平,混吃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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