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厥名王三

  第四十九章 一厥名王三

  似乎是因为岘山之上突发变故。

  以至于多铎有些沉不住气。这一次,他好不保留的将八旗精锐一古脑砸了进去。

  就在第一波汉军冲击之后。

  打杨承祖一个措手不及。尤其是骑兵冲击之后,步卒重甲突击。

  让杨承祖有些吃不消。

  还好,夏军也是初兴之势。从上到下各部人马的朝气还在。

  真逼急了,反而迸发出血性。

  几乎是一步步的血战将杨承祖所部压了过来,甚至杨承祖帅旗所在,已经被压制成一个突出部来了。就造成了杨承祖刚刚的危险。

  杨承祖咬着牙说道:“命令城墙上开炮。”

  周围亲卫为之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杨承祖厉喝道:“怎么没有听见吗?”

  “是。”立即将命令传到城头之上。

  而此刻杨承祖心中也不好受,火炮的射程与准头,从来是一个问题。这也是双方数日交战以来,没有用大规模火炮轰击的原因所在,以为你怕砸到自己人头上。

  除非刚刚列阵的时候,开上几炮,壮壮气势而已。

  而且清军对城头的火炮也非常重视,一般就在火炮射程之外列阵,慢慢推进,等进入火炮射程之后,就与夏军纠缠在一起了。

  而此刻杨承祖的命令,几乎接近与不分敌我的轰击。

  这固然能打击清军,但是对己方士气的打击还很大的。

  杨承祖不是没有想过,将大队人马撤退一段距离,然后用火炮轰击清军后阵。这样的误伤可能少一些。但是撤退本来,就不好操作,更不要撤退,更更不要说,在这种处于下风之中撤退。

  杨承祖看得分明。

  现在夏军不过硬撑而已,如果下令撤退,一口气一泄,恐怕连现在的阵势都维持不住了。

  所以,只能如此了。

  杨承祖默默估算时间,心中越发苦涩,暗道:“也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天黑。”他不过是犹豫一会儿,就立即下令,将城中预备队全部召出来。这一把,他全压。

  杨承祖压的不是别的,而是张轩能在今天一日之内,夺下岘山。

  张轩如果知道杨承祖所想,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他,他此刻的估计有一点悲观。

  此刻攻岘山,虽然遇到了坚强的抵抗,但是依然在滚滚洪流之下,孔有德根本没有办法支撑下去。

  火药殉爆,引发的伤亡不少,但随之而来的混乱,却成为孔有德无法处置的后遗症。

  孔有德亲自上阵,以身边的亲兵接管了数门火炮,直接用散弹轰了下来。

  因为岘山北坡之上,放眼望去,人山人海,根本不用担心打不中。几乎一炮下去,散弹有人冰雹一下砸下来。一下子砸翻十几人。有的人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这就不用多说了。

  而更多的士卒,捂住脸大声的呻吟惨叫。

  显然有铁沙打在脸上了,有鲜血从他手指缝之中露出来。大片大片的,止都止不住。

  这样的事情,很伤士气。但是张轩帅旗前压,各部将领自然不敢留在本位之上,纷纷上前指挥,几乎各哨的把总都冲到了第一线,这样指挥官纷纷前置的情况之下。

  纵然被打死一片人,很快被组织起来,再次冲锋。

  孔有德所部混乱最大的影响出现了。

  虽然这一次殉爆,火炮阵地上很多火药都被引爆了,但是真正说起来,大炮没有毁多少。死的仅仅是炮手,没有足够的炮手,孔有德布置的大大小小火炮炮手缺口严重。

  第一轮发射还算可以。但是第二轮与第一轮发射间隔时间太长了一点。

  足以让夏军冲上山来。

  孔有德见状,大喝一声,带着千余亲兵从山上冲了下来。

  孔有德麾下亲兵,可以上溯到东江军。

  毛文龙不管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本身来是能打的,否则也不会被努尔哈赤视为大敌了。东江兵之中,还是有一些精锐的,至少辽东三矿徒当初都是毛文龙的义子出身。

  孔有德年岁虽长,但现在绝非不是不敢拼命的人。至少现在这个局面,孔有德非常明白,是不拼命就死,拼命还有一线生机。

  孔有德从山头冲下来,一时间打了夏军一个措手不及,立即将双方战线向下推了好几步。甚至斩杀一名哨官,令一部败退。但战绩也就仅此而已了。

  张轩花了这么多精力,费了这么多代价。连他自己的小命,都不在乎,做好战死襄阳的准备,岂能在最后这个节骨眼上放松,张轩见状,二话不说,派楼磊持他长剑,将败退那个哨,队长以上军官,就地处决,令楼磊代为哨官,继续进攻。并号令全军,有进无退,后退一步者斩。落在帅旗之后者,斩。犹疑不进者斩。

  张轩以及带着他的将旗,一点点的向南挪移,他的脚下已经有坡度了,他脚下所踩的,可以说岘山山麓了。

  从这个不大山坡之上,至少挤满了上万士卒。一个个不要命的向上冲,唯恐落到帅旗后面。

  越往山上,人数就越密集。

  密集的几乎无法挥刀了,一扬手都能碰到人的地步。

  这样的情况之下,什么武艺,什么武功,都不起作用了,人似乎变成了野兽,长刀是利齿,互相疯狂撕咬,倒地之人,随即被无数之脚踩上去,在几个呼吸之间,化作一团肉泥。

  张轩在山下,看不到山上的厮杀。

  能感受到, 仅仅无数大声厮杀惨叫。随即一声声炮声响起来。随即大片大片士卒倾倒在地,随即又大片大片士卒,踩着尸体冲上去。

  张轩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在滴血。

  张轩前几日,进攻的时候都有保留,就是知道伤亡太大了,他虽然没有从小卒做起,但并不是不知道下面人的压力。张轩之所以能做到今天,固然有他学习能力不错,用后世一些军事理念。

  但是更重要的是,他对下层士卒,有深刻的同情。

  别的人如何不知道,但是张轩麾下士卒,从来是不克扣一丝半点,纵然再艰难,张轩本人也能做到与士卒同甘苦。

  每一个人都不傻子,如果你做不到以心换心。指望下面人无条件为你卖命,根本不可能。张轩帅旗向前,任何士卒都义无反顾,明知是死,也要向前冲,固然有大夏军法森严。但也有对张轩的崇敬。

  张轩用心培养下层军官,不是一日两日了。从汝宁开始,他有什么都给自己亲卫队讲课,而如今这些人因为各种抽调,调遣,分配到各部之中。都是张轩最忠实的拥护者。

  而此刻,冲杀在前,奋不顾身的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些军官。

  张轩如果没有用心培育这些士卒,他们不会为张轩卖命,但是张轩此刻还能记住他们当初淳朴的脸,记住他们笨拙学习兵法的样子。但是这些人,却被自己驱除的一批一批的去死。

  张轩只觉得自己就好像是一个刽子手一般。

  他知道他每前进一步,对前面士卒,压力几何倍增大,死伤更是急速攀升。

  但他必须坚定走下去,踩着尸体,踩着鲜血的走下去。已经让面无表情,因为他不敢有表情,因为全军上下都看着他,他不敢有一丝软弱。而且,这样强烈的攻势,这样残酷的厮杀,张轩很怕这一松松手,他们就坚持不下去了。

  兵法,就是如此矛盾且残酷。不能爱兵如子。很难得军心,但是爱兵如子的目的,就是送他们去死。

  兵法,本就是杀敌人与杀自己人总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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