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冷面

  先前在办公室邀约谢芊芊时,尤劲摆出一副换成其他女生多半会骂人的作派,实为存心。

  不过,如此自说自话,并非是尤劲心知谢芊芊的心意,而摆高姿态。

  他是知道,这样的作派,于谢芊芊来感受,反而是一种别样的浪漫。

  在那遭遇釜底抽薪的“当初”,谢芊芊坚持无薪留在尤劲店铺之始,尤劲并不是立即就将谢芊芊作为女朋友对待。

  其实,真情难却下应承谢芊芊留守,尤劲本来的想法,是等生意缓过来之后,从感情以外的方面去补偿这个患难相守的女孩。

  那关口,他尽管已被感动,动的亦只是情,而非真的动心。

  只是,当感动不断累积之后,究竟是动情还是动心,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分不清,他才会败。

  而在他和谢芊芊真正携手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二人的相处状态很是古怪。

  谢芊芊既然表明了同甘共苦之心,就算没好意思说破两人究竟以什么关系去“共苦”,也会理所当然地自认关系进了一步。

  所以,她接下来在尤劲面前的表现,变得越来越符合情侣的特征:带二人份的午餐便当,将尤劲的工作罩衣拿回去洗......

  这些作为,尤劲试图阻止,却阻止不了......毕竟,他总不能像防贼一样,去防一个关心自己的人。

  防不胜防间,他只能阴阳怪气地想要打消一些女孩的热情。

  比如:“这卤蛋,一点都不入味......”

  于是在数日后,尤劲吃到了连蛋黄都渗着酱油色的超入味卤蛋。

  诚然,谢芊芊一心付出的同时,也在尝试索取“回报”。

  一晚,下班关门时分,突降暴雨。

  被“伺候”数日的尤劲,用车送了谢芊芊回家。

  第二天打烊,尤劲再往车库走,谢芊芊就低着头跟在了身后......

  “你......跟着我干嘛?”回头冒出这句明知故问时,尤劲皱着眉头,显出一副不太乐意的样子。

  谢芊芊不说话,继续低头跟着。

  “今天又不下雨......而且,我们住的是反方向。”

  听到这句,谢芊芊终于踌躇停步,难掩失落地望着尤劲的背影。

  尤劲则停在三五步外:“你家那边,乘公交车的话......比乘地铁能少走几步路,是不是?”

  也不等谢芊芊答话,尤劲重新迈开脚步:“跟上,送你到公交车站。”

  这折中方案,谢芊芊不会满意,坐上副驾后,她多少有些闷闷不乐。

  而当车出地库,经过公交车站时,尤劲放慢车速迟疑数秒,终究还是一脚油门没有靠边:“人那么多,手上还拎着饭盒......算了......”

  “算了”的意思,自是直接送谢芊芊回家。

  谢芊芊一听到这两个字,便把头转向窗外,脸上露出了少有的得意偷笑。

  每天,人都是那么多。

  每天,我也都会拎着饭盒。

  所以,接下来的每天,你都只能“算了”。

  如此想着,谢芊芊当然得意。

  那时的尤劲,正是这样在一个个“局部战场”节节败退,最终向谢芊芊全面投降。

  回顾整场“战役”,期间自己那一次次无谓抵抗中的阴阳怪气,尤劲发觉:谢芊芊面对这种过程并不暖心、结果尚且称意的对待时,总会得意不已。

  渐渐了解谢芊芊之后,尤劲亦渐渐了解:对这个女孩来讲,比起真正的温柔贴心,她更喜欢这种表面强势、实则迁就的对待方式。

  想到自己投降前那一阵不冷不热的态度反而是正讨女孩欢心,屈服后的尤劲着实有点哭笑不得。

  正如此刻的谢芊芊,眼看除了厚多士以外,每一样上桌的菜品几乎都是最喜欢的......她忍不住侧过脸去,又露出了尤劲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得意之色。

  她鼓了鼓勇气,才小声问道:“尤总是不是......问过楚姐姐我喜欢吃什么?”

  她们几个女生来这家店拼吃过几次午餐,现在桌上那几个中意的菜,每次只有谢芊芊点。

  真不能怪谢芊芊自作多情,在她看来,面前这几样偏素淡的,实在不像是尤老板这样的人所偏爱。

  何况,仅点了其中一样的话,算是巧合......一桌子都是刚巧爱吃的,谢芊芊怎么都会认定尤老板这是做了功课。

  尤劲则回了一句本来是事实、放在此处却显得像是逞强一般的话:“你喜欢吃什么,我还要问她?”

  谢芊芊当然听不进这“实话”,她再回味方才尤劲点菜时的表现,想着那份自说自话原来是因为心里有数......

  低头越想,越觉得美滋滋......她忽然掩起嘴,咯咯笑了起来。

  尤劲当即嗤了一声:“干嘛?脚下面有根金项链?”

  还捂着嘴笑的谢芊芊,终于羞答答地迎上了尤劲的目光:“尤老板,也点几个自己喜欢的嘛......”

  “除了这个......”尤劲把厚多士往谢芊芊面前一推,“别的,都是我喜欢的。”

  “才不信......”

  一餐饭,谢芊芊大概有一半时间,都在咯咯傻笑。

  她在笑什么,尤劲大体有数。

  既然放弃了理想中人,作出“重续前缘”的决定,多让谢芊芊这般幸福地傻笑,本是尤劲的应当应份。

  餐罢,谢芊芊说要去买张手机充值卡,尤劲自然是一边抱怨,一边陪同。

  出餐厅走了没几步,只听谢芊芊“啊呀”一声,人忽然仰面要倒。

  是因这一段街面,最近统一新铺了一层地砖,偏偏这应该注重防滑的地砖,并不怎么防滑。

  上午,下过一阵雨。

  谢芊芊此时飘飘然的步子,经她不防滑的鞋底,踩在那不防滑的湿地砖上,人眼看便要滑倒。

  幸而,尤劲是走在谢芊芊身后,他眼疾手快地伸出一手,一把捏住谢芊芊的左上臂,硬是将其支住了。

  大凡此类桥段,不管是无意还是刻意,男女之间接下来该呈现的体态都会很暧昧......

  眼前,平伸一手的尤劲,动作和去拉商场门把手时无甚区别......被钳着上臂的谢芊芊,在惊魂未定还没站稳间,活像个刚刚被法官宣布当场枪决的瘫软犯人,正被法警将将架住一般......

  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被扶住,谢芊芊感受着这般无爱的体态,很是幽怨地回头瞥了尤劲一眼。

  对视到的,是尤劲“这么大人走路都不会”的鄙视眼神。

  而后,尤劲松开谢芊芊,两步走到了前面。

  “尤总......慢点......”谢芊芊想跟上,刚动脚步,脚底滑得她又不太敢走。

  尤劲停步,也不回头,只朝身后伸出一手,还晃了晃。

  这动作,谢芊芊看在眼里,觉得尤劲好像是要她去牵那只手......

  只是,想要欣然伸手时,她又犹豫了。

  毕竟,这是重来之后,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而这样午间共进工作餐,也实在说不上是完全意义上的约会。

  这就手拉手了,太过突然。

  却见尤劲缓缓转头望来,神色间满是不耐烦。

  谢芊芊避开对视,目光凝于尤劲还伸在背后的那只手,小声求证道:“尤老板这是要......”

  “你不是怕路滑不敢走么?搀你一把咯。”

  牵手的动作,被尤劲淡淡地加了一个合理的由头,谢芊芊的局促顿时缓解许多。

  一看尤劲那手似乎要往下垂,谢芊芊赶紧一把捏住,且轻声自语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总不见得是我放了个屁,伸出个手在扇吧?”

  “老粗糙的喏!”

  牵手一刻的悸动,被尤劲这么一句俗不可耐的胡扯败了兴,谢芊芊有点生气。

  却听尤劲像是理解有误似地絮叨道:“男人的手么,是粗糙一点......就算是小老板那样精细型的,手也不至于跟你一样细腻。”

  本有个堂皇的理由,才让此刻的牵手不至于太过敏感,这一扯触感的粗糙细腻......

  “啊呀!”慌乱间,谢芊芊脚下又是一滑。

  如此,再回到劲享的办公室时,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的状态已然与出门前有所不同。

  也就是至此开始,劲享的办公室气氛,逐渐恢复了以往的轻松自在。

  其实,大老板为何钉在劲享、为何整天摆个臭脸,众人心里基本有数。

  因为,尤劲来此第一天时,小小即趁其走开间,吩咐“千万别提老板娘”。

  这么一来,人人都有猜测:尤老板跟老板娘,现已闹翻。

  也就是得出了这层理解,谢芊芊才开始用糖盒“撩拨”尤劲。

  现在,眼看尤老板似乎有了新老板娘,脸上笼罩长久的阴霾亦在消散……各人的压抑,便自然而然地随之消散一些。

  作为此间办公室内最关注尤劲的人,小小观察了那两人的状态几日,之后着实有点高兴不起来。

  尤劲仍在维持的冷面古怪,小小看得出其中的演绎成份。

  曾经在李凝思面前,尤劲也不是没古怪过。

  但是,就算是在餐厅那回,尤劲与李凝思之间几乎势同水火......那般状态下的尤劲,于眼神不经意间滑过李凝思身上时,依然带着依恋。

  如此心之所向的依恋气息,在现时的尤劲身上,小小嗅不到一丝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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