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计谋起

  大抵谁都没想过这位年轻的大司马竟会一言不合,来个直接卸甲归田……目视田穰苴大大方方地走得没了踪影,众人不约而同地瞅向地面的官帽,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并且,方才,田穰苴离去之际,无人敢去拦他

  好半晌,齐王才堪堪地回过神来。

  齐王不是主动地回神,而是被周围的大臣们叫回神的“大王,您看,此子甚是无礼,竟敢当面地顶撞您!”“大王,为何不拦下他,任由他离开?”“大王,那小子藐视您,请下令捉拿他去!”“那小子气性真高啊?竟敢当场甩脸子!他视朝廷法度为甚么?!”……

  周围的大臣们吵吵嚷嚷,把齐王吵得相当头大。

  晏子也头疼。

  很不幸,作为田穰苴的推荐者,晏子亦被那群同僚们半真半假的埋怨一通:“晏相,不是老夫说你,你怎地犯了糊涂,竟向大王举荐这等黄口小儿,也不怕旁人笑话!”“这小子太嚣张了罢?‘大司马’一职说丢就丢,不怕被人指责么?可笑吾等,竟不知‘大司马’如此廉价,想任就任,想丢就丢?”……

  微微地苦笑,晏子不由地望向齐王,但见齐王还被一群大臣们数落,莫名地轻松不少:果然,“独”倒霉不如“众”倒霉有了齐王在前方顶住冲力,晏子反倒愉快得很……当然,晏子是不能把这份愉快表露脸上。

  晏子聪明地作出惭愧的模样,博取了同僚们的同情心。

  然后,趁着同僚们又去折腾齐王,晏子又把大司马的官帽捡起,小心地藏好。

  转了转眼珠子,晏子暗地打量不满的大臣们,发觉他们多是齐国老牌家族的子弟们,诸如鲍氏、国氏以及高氏还好,还好,晏氏没参与其中!

  眨了眨眼,晏子后知觉地发现

  这次,田氏的族长竟然没来!

  也对,田氏的族长仍在养伤……

  前来的是田底的少嫡子田永。

  田永刚刚及冠,在他们这群头发半白、胡须飘飘的人群里,算得上俊杰,但若与田穰菜相比,怕是差了一截……许是他曾经带兵战败的缘故,田永就算拥有一张英俊的面孔,也会时不时地透出一丝阴鸷的神情此刻,田永面色难看极了,一副强忍羞辱的表情,把双手都握成了拳头。

  晏子目光一闪,轻叹田穰苴的确做得太过冲动了

  现场弥漫一片尴尬与争执。

  齐王心情本是愉快,但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打击得快要暴跳如雷若不是晏子悄悄地站到他的身后,恐怕他都要当众发怒了!

  晏子在他即将爆发之时,轻轻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打个激灵,齐王率先地反应过来:就算他生气愤怒,亦不能拂袖而离,尤其是当着数万将士们的面儿将士们奋战归来,若是不能得到一国之君的重视与封赏,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重重地咳声,齐王把眼一瞪,瞪向叽叽歪歪的大臣们。

  大臣们总算想起他们在和谁说话,一个个顿时惭愧地行礼,口称求原谅。

  齐王顺势地摆了摆手,大度地原谅了他们。

  尔后,齐国大臣们乖乖地站至一角,由齐王粉墨登场

  用饱含激动的眼神环顾数成将士们,齐王快速道:“诸位将士得胜归来,寡人很是开心……来来来,寡人将与诸位畅饮!请随寡人入城去!”

  将士们必须派个领头的,以示认同齐王的话语。

  然而,大司马跑了,目前军中职务最高的,居然是晏非!

  天降大任于晏非,晏非一阵晕晕糊糊,只觉被大任砸得受宠若惊连忙收起平日的散漫,晏非凡走一步,必要思考自己的做法是否符合礼仪标准。

  只见晏非拱手,朗声道:“多谢大王!”

  言罢,晏非秀了一秀披风,拘谨地跟随齐王,带领一众将士们入城……

  而在这个期间,田永默默地退后,再退后,终是远离了众人,兀自地离开。

  田永想要回禀自家父亲,告之田穰苴的顽劣不堪!

  至于田穰苴

  田穰苴独自走至无人地方,终是停下脚步,自嘲道:“田穰苴啊田穰苴,你这又何必呢?”明明知晓一旦当上大司马,必要接受四方的重重质疑,就算自身才华过硬,亦会受到家族与家族之间竞争的波及……

  即便厌恶权利斗争,为了家族,也应

  不得不说,田穰苴略感后悔。

  但是,后悔了又如何?他仍有后路可走!

  田穰苴一边思考,一边在路边干脆地玩耍一通磨磨蹭蹭地返回临淄城后,田穰苴买了不少礼物,准备带回家去,去犒劳自家的娘亲。

  相信娘亲已经迫不及待了罢?

  只是,也不知娘亲会不会理解他呢?

  田府。

  田乞,田氏族长,听完田永的倾诉,脸色宛如乌云密布,好似快要下一场暴风雨一般。

  也对,想一想都替田氏族长生气:先吃败仗,再是儿子又吃败仗,还战死不少族人,好不容易族内出个军事奇才,却偏偏傲气十足,受不了几个齐国大臣们的闲言碎语,生生地辞去了大司马之职,这如何不教这位田氏族长生气?

  年轻啊!

  太年轻啊!

  田乞心道:田家小子果然是太年轻了。

  年轻意味着不懂事。

  大司马啊!

  诸国之中,专司武职的最高长官的称呼啊!

  这个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

  每次想起“大司马”,田乞心头就火热火热可是,当他继而想到田穰苴辞了大司马,又立即怒火中烧,只觉好不容易才养好的身子越发地沉重,竟似又发了病一样。

  “那孩子在哪儿?”田乞沉声地发问。此等小孩前几天还想拜访他,惜叹被他的仆役们给拒绝了!田乞非常恼火,直骂府中仆役们太没眼色!

  田永答道:“据报,在回家的路上。”

  田乞道:“哦?……可有打探过他今后如何打算?”

  田乞只是习惯性地一问,随后便失笑不已:甚么打算?能有甚么打算?田穰苴才九岁,有的是时间,好好地训练他……

  却见田永眼里划过一丝妒忌,含糊道:“从军时,听人提及,他似想去吴国……”

  吴国?

  田乞心头一凉,忙道:“何意?”

  “据家族子弟们暗报,这位刚卸甲的大司马,曾想投奔吴国他在梦中提过‘孙武’,而孙武……”

  田永欲言又止。

  田乞却双目冰冷。

  孙武虽然年少,却游历四方,目前赫然是在吴国一带

  “莫非他真想投吴么?”田乞喃喃地说。

  田永嘴角一勾,低声地道:“父亲,你可愿留下穰苴?我倒有办法……”

  田永在田乞耳边低语了片刻,直听得田乞两眼一亮。

  “很好,去办罢!”田乞眯着眼睛,笑得十分得意。

  田永轻微一笑,颔首办事去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