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苦战

  爬上山坡,莫雨正好看到了战场发生转折的一幕.

  一个黄巾军头领,挥舞着巨大的铁锤,想从正面击破汉军的阵型。可惜徒有勇力的他,在突然砸翻两名枪兵后,迅速被七八人围攻。三把长枪架住了他的铁锤,两把枪扫荡周围意图援助的喽啰,还有三把枪狠狠的扎在了他的大腿和脚这些难以防护的地方。中枪后,人还没倒下,第二轮攒刺已经刺进了他的心窝。

  巨大的铁锤落地后只扬起一片小小烟尘。可是黄巾军的众人看到这片烟尘却似乎呆住了。原本吼得震天响的口号也猛地停住了。在阵前交战的一些人面面相觑的对望了几眼后,发现从对方眼里看到的尽是惧色。忽然间,黄巾头领尸体身边的几人大叫一声,抛下武器,没命价的朝后逃了开去,彷佛背后有一百只索命的猛鬼在追魂。紧接着,如同大海退潮一般,剩下的百来个黄巾士兵抛盔卸甲的向四面逃窜开来,连地上数十具同伴的尸体也无暇顾及了。

  汉军好像早已料到对手的溃败,有条不紊的原地休整了片刻,立刻开始分兵追击起来。五十多人的队伍大概只死了五六人,还有七八个负了伤。剩下的人分成四队追击败逃的黄巾军。

  接下来,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除了伤的较重的几个汉军士兵外,其他能动的人都拎着朴刀,I在战场上四处逡巡。凡是倒在地上的黄巾士兵,无论是死去的,还是在呻吟,在蠕动,甚至在惨叫的活人,都毫不犹豫的一刀将其头颅砍下,将血淋淋的首级系在腰间。再把死者身上的东西搜刮一空后,又向下一个人走去。

  血腥的场景深深的刺激着莫雨,他不断提醒自己,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这天杀的游戏公司至于做的这么逼真吗?

  这时他看到,一小队黄巾军朝着百姓队伍的方向跑过来了。心中一紧,立刻向来路大步奔去。

  气喘吁吁的冲到队伍里,扶着牛车上就大声喊道:“大爷,村,村长呢?我有急事禀报!”

  “喊什么喊,伢子,你遮莫发天呆了,我不就是村长吗?”大爷一鞭子虚抽在他的耳侧的空气里,发出一声脆响,声音宏亮的笑着吼道。“啥事,快说!”

  “前面来了一股黄巾军的溃兵,他们刚被汉军打散,向我们这奔来了,大约有三十多人。”

  “溃兵!”原本含笑的脸立刻紧了起来,眼角高高吊起来,紧紧盯着莫雨,“那些都是吃人的狼啊!他们还有多远?”

  不用莫雨回答,远处扬起的烟尘已经告诉了所有人答案,原本长长的队伍立刻乱了起来。到处鸡飞狗跳,马嘶驴鸣,一片末日来临的场景。而每个人的眼中,尽是惶然,手脚无助的乱动,好像这样就能安主人的心,把家什物品从车上挪到车下,把小孩婆娘从身前拽到身后,可这又有什么用。原本就是为了躲避兵灾,没想到居然在半路上碰到,他们还能往那逃?

  “村长,给我几个手脚灵活的年轻人,带上家伙,和他们拼一拼。他们本来就打了败仗,看我们够硬的话,未必敢过来生事。你领着乡亲们先走,进了山口,应该就安全多了。”

  莫雨一摆手中的长枪,感觉自己就像革命电影里的英雄人物一样,在万般危急的劣势下,声情并茂的对着同志们大吼,“你们先撤,我来掩护。”虽然知道只是个民壮身份的自己也不见得能顶啥用,不过为了任务,也只能拼了。

  人在危急时刻抓着根稻草也以为能救命,现在众人都手足无措,莫雨的建议就成了这根稻草。村长立刻叫了十几个年轻的后生,手上提着尽是插草的草叉、挑水的扁担、割草的镰刀、砍柴的斧头,另有七八个孔武有力的村民也操着器具跟在后面。

  初生牛犊不怕虎,年轻人多的就是热血。有二十多人壮胆,手上也拎着家伙什,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颇有些干群架的样子。

  黄巾军是越来越近了,十来个残兵,头上歪歪斜斜的裹着黄布,身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脸上只有一片惊惶,样子是狼狈之极,凄惨之极。看到前方有一支不小的队伍,为首几人放慢了脚步,随时做着转向逃窜的准备。可是当他们看清这只队伍只是一群普通百姓的时候,脸上的惶急之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残忍和狡诈的光芒。就彷佛饿了一冬的狼,见到了无人看守的羊群一般。那些原本落魄的灰尘和血迹,也变得狰狞起来。他们改变了方向,直直的向着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冲了过来。

  民兵的脚步是越走越慢了,队伍是越靠越紧了,每个人握着器具的手都在轻轻的发抖。如果不是莫雨还领着头往前走,可能他们就要一哄而散了。

  “天哥,这些人好可怕,我们拼不过他们的。要不,要不,我们还是跟大伙一起跑吧,也许他们未必会过来的。”说话的就是给莫雨烙饼那位王大婶的儿子,稚嫩的语气中已经带了一丝哭音,开始时就是他第一个响应村长的号召冲出来的,现在又是第一个打起退堂鼓的。

  莫雨毫不怀疑,如果这时他稍一犹豫,露哪怕一点点怯,身后这些人就会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往回跑。而他们这一散了,任务就铁定黄了。两百多头羊,被这三十头狼冲进来,灭亡也就盏茶的功夫的事。

  “回头看看,你们的身后是什么?是你们的娘亲,是你们的女人,是你们的孩子!再看看你们前面的是什么?老村长说过,那都是吃人的狼!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娘亲被杀害,你的女人被抢走,你的孩子被践踏,而你们这些七尺男儿只能躲在边上,看着人家可劲的糟蹋你们,最后却还躲不过那临头的一刀!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死,我宁肯和这些强盗拼死!

  记住,我们的背后就是我们的亲人,如果这些强盗想要伤害我们的亲人,除非先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对,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

  “拼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爷又是一条好汉!”

  士气总算被鼓舞起来,不过听着这些应和的话,莫雨怎么感觉自己是带着人去送死啊!

  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对面黄巾败兵脸上的杀意越来越浓,浓的只有血才能浇灭。这非但没能吓倒这支螳臂挡车的小队伍,反而让他们的手变得更加坚定了。

  莫雨说的没错,他们的身后就是自己的亲人,不能用亲人的血去满足这些残忍的**。

  四十米、三十米,莫雨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一声:“杀!!”

  “杀啊!~”所有的人都加快脚步跟着他冲了过去。

  黄巾败兵的人数本就少,队伍又站的很散,十多人还分了好几拨,看样子里面没有领头的,也没从刚失败的打击中完全恢复过来。或者只是对这几个人数不多,连像样武器都没几件的送死队伍的极度轻视,居然并没有做出积极应战的样子,依然我行我素的朝前走着。

  莫雨带着二十余人的小队,扑向最前面一伙五个人。

  离敌人只有一米距离的时候,他借着冲势挺枪直刺为首一人。可是横空而出的一把朴刀挡住了他的刺击路线,接着刀背磕开了枪身,回收的刀锋顺势在莫雨的胸腹之间划过。顺着刀身传来的巨大力道,将他劈的打着旋向后跌去。倒地之前,莫雨看到黄巾兵眼里闪过的轻蔑。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肚子上传来,难道我就这么挂了?刚才说的多少豪言壮语言犹在耳,太可笑了,以为喊两句口号,就能把从未见过血的羊变得和杀人如麻的狼一样了,即使是败兵,一样不是他所能抗拒的。本以为完成任务,顺带还能保护住这些送他饼,给他亲人感觉的百姓。可惜什么事情还没有做啊……

  他还有知觉,他还能看得见。那是谁,背后冒出一截带血的刀尖,却依然死死钳住那只握刀的手?那是谁,一只手已被砍断,却奋力将草叉拼死往前送?那又是谁,躺在地上任凭踢打,却只为紧紧抱住敌人的双腿?不能让这些狼再往前走,要拼啊!要守护住啊!

  短短数分钟时间,同伴们已经用鲜血实践了他们的承诺,而鼓动他们拼命的自己却傻傻的躺在地上,看着同来的伙伴们一个个的倒下。莫雨的眼睛红了,胸膛里迸发出一个声音,战啊!~只要我不死,我就还要战!!

  他大吼一声,猛地跳将起来,连挺枪直刺也忘了,只是抱着枪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黄巾士兵。在这一刻,他要到那些伙伴中间去,要和他们共同战斗,同生共死!

  手中的枪身忽然一紧,刺中了!紧接着,左手手臂上一凉,又中刀了。吃痛的贼兵还在挥着刀乱舞,他看到旁边有人用半截棍子帮他死死抵住了刀,莫雨也顾不得看伤了,反正感觉没肚子上那刀重,拔出长枪,再次狠狠的扎了下去,枪上猛然涌来一股大力,几乎把他的手甩脱。他一动不敢动紧紧攥着枪柄。

  所有人都发疯一样的把自己的武器向着对方递去,他们用刀、用枪、用拳头、用指甲甚至用牙齿,只为了给敌人造成一点伤害,只为了给同伴创造出一丝机会。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挣扎的力道已经消失了。可枪下依然传来的呻吟声把他吓了一跳,

  “天哥,你能不能把脚挪开一下,你再踩我腿就要断了。”原来是王婶的儿子一直紧紧抱住黄巾士兵的腿,难怪莫雨昏头昏脑一撞也能扎中,不过他第二次刺枪好像是踩着王婶儿子的大腿发的力。

  这时,五名黄巾士兵中的最后一个,也被村里最壮的陈铁牛用耕地的犁活活砸死。地上横七竖八的一共躺下了十具尸体。

  二十三个人围攻五名黄巾败兵,敌人全灭,自己五人死,七人受伤。莫雨觉得这次搏斗的时间是如此之长,长到他们要用命去一秒一秒的熬,其实从发起战斗到结束,也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剩下的几个黄巾军,看到如此情景,本就不高的士气马上降为零,转身逃散开来。看到这些人拐个弯向远处奔去了,十八个还活着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敌人逃跑了,他们居然一群羊打败/赶走了一群狼。

  嘶哑的喊了两声,莫雨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双手拄着枪,缓缓的坐倒在地上。只来得及说一声,别忘了把兄弟们的尸首抬回去,头一歪,就干脆的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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