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照亮黑暗
李麦使劲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额头上倾泻的汗滴以及脑海中想要放弃的念头。
他好累，想要坐下来休息，想要睡上一觉，等醒来的时候还可以吃些睡前就想好的美味。
他渐渐放缓了脚步，眼中盯着的是一块平坦的石头，躺在上面一定很硬，但也要比现在轻松许多。
放弃吧……
像往常一样。
放弃吧……
你做不到的。
他停在那块石头前，劝说着自己，身体渐渐妥协，缓缓向那块石头移去，他选择了放……
“放……我下来吧……你自己跑的快些……”这微弱的声音是背上的李菽发出来的。
李麦瞪大眼睛盯着那块看起来很舒适的石头，眼泪已经开始不停的流了出来。
此刻他是无比的痛恨自己，泪水也是对自己最深的责备。
“好……好……好好抓紧我……到伏龙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李麦咬紧牙关，将胸前系着的包裹再次系紧，又提了提身上的李菽，大喊一声，跨过那块石头，继续前行。
……
李黍边跑边担心的四处张望，刚刚在沙尘里几个人分头跑开，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地，又害怕身后有人追来，慌慌张张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可是最后还是脚下一崴，撞在一棵树上。
李黍痛的大叫起来，背靠着树干坐下，掀开裤脚一看，脚踝上又红又黑，鼓起一个大包，他拿手指轻点了一下，痛得他龇牙咧嘴的赶紧缩了回来。
他靠着树干，看着自己的脚踝，心里觉得十分委屈，默默的哭了起来。
突然，身后传来几声脚踩树叶的声音。
李黍一惊，赶紧擦干眼泪，再将怀中的包裹抱紧，惶恐的望着声音的来处。
而脚步声也越来越近，李黍低下头不敢再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你是人还是鬼？”一个声音在李黍前面问道。
李黍抬起头，面前是三根草叉的叉齿，叉齿上还包裹着鬼低头草的叶片。
“……人……人……”李黍慌张的回答着。
对面的人一听，也长出一口气，对着林中喊道：“没事了，大家别怕，是人。”说完，旁边男女老少的走出好几个来。
拿着草叉说话的是个精壮的小伙，将草叉一立，看着坐在地上的李黍：“兄弟，你这是从哪逃来的啊？”
“我……我是从丰……临海城来的，做水果生意的……”
那人一听，憨笑了一阵：“哈哈，兄弟你不用怕，咱们不是坏人，咱们这些都是当年从丰罗城里逃出来的难民，在这外面辗转了几处也没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正准备去远北城碰碰运气，你要不要跟着咱们一起去啊？”
李黍一听这话，正好也是李稷安排他去的地方，赶紧支撑着站了起来：“去……远北城……我去……”
……
稻儿姐步伐沉重，已经哭红了眼，身上的三个包裹仿佛千斤重担。
刚刚的一幕还在脑海中重复的回放着。
在沙尘里，李稷拉着她的手：“临海楼我还没有去过，等这一切都结束了，你陪我去看看吧。”
稻儿姐点点头，已经分不清是回忆还是那人又出现了在了自己的眼前。
她继续沉浸回那段时间里，还是在沙尘之中，李稷和她说完，又开始吩咐其他几个师兄弟。
“大家按照我之前说的分头行动，人菽，人麦，人黍，你们三个之后一定要听地稻师姐的话，保护好祖师留下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能让它落在歹人的手中。”
说完李稷背对着几人，稻儿姐满脸的惊讶：“那……那你呢？”
李稷没有回身，只用背影回答：“我留下来，放心吧……你先走，在盛金等着我……”
稻儿姐耳中还在回荡着‘等着我’三个字，可眼前的画面却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悲伤的情绪已经借眼泪表达，而颤抖的身体只能用抱紧怀中三个沉甸甸的包裹来慰藉。
接着对着回忆里的那人说了一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
李稷抬起头，看着天上那片漆黑的乌云：“……他们……咳咳……他们四个应该都走远了吧……”
然后低下头，面前是那只拿着巨斧的无头尸鬼，在斧刃之上，还能看到鲜红的血滴在向下流淌。
李稷摸了摸胸前，那里已经有了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他咳了两声，嘴角渗出一道血痕。
“告诉我《混沌志》在谁的身上，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声音从无头尸鬼身后传来。
“……哈哈哈……咳咳哈咳咳……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李稷的声音已经显得有些吃力。
天不欢从无头尸鬼身后现身，疑惑的盯着李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咳咳咳……哈哈咳咳……我的意思……我的意思就是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混沌志》。”
李稷说完，脚下的十字法阵突然亮起，接着两个圆形法阵快速向着对面的天不欢和无头尸鬼脚下滑去。
天不欢毫不慌张，手一挥，无头尸鬼便高高跃起，一斧子劈在地上。
两人身前的地面便被一击粉碎，游走而来的法阵无法在这破碎的地面上成型，震裂成无数的光点，向四处散开。
天不欢手一指，无头尸鬼怪叫一声，向前猛冲，挥舞着巨斧朝李稷砍来。
李稷手中灵符一闪，身前便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土制盾牌。
可盾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硬，一击便被巨斧劈碎。
李稷也被这威力震倒在地，落地之后刚要起身，身前的无头尸鬼已经再次高高跃起，巨斧举过头顶，眼看就要劈下。
就在这危机之际，李稷身下再次闪起光芒，十字法阵之外出现了一圈圆形法阵。
随着巨斧劈落而下，金光一闪，地面崩裂，威力十分巨大。
可等烟尘散去，在破坏的中心，却未见到李稷的身影。
直到无头尸鬼身后闪起金光，李稷才又从地面缓缓升起。
无头尸鬼反应奇快，回身便是一斧。
李稷仍然用盾去接，可这次土盾并没有碎裂，反而将挥下的巨斧吸进了土盾之中，并且这股吸收的力量仍在不断持续，将尸鬼握着斧子的半条手臂也吸了进去。
“法阵：缚地游！”
喊声响起，盾牌上也回应着闪起了金光。
无头尸鬼如同被困住的野兽一般，开始疯狂的挣扎，可这些都无济于事，片刻之间，无头尸鬼便被土盾完全吞噬了。
李稷满头大汗，刚刚先是利用法阵将自己吸入，再从对手身后出现，接着把法阵附着在土盾之上，将巨斧无头尸鬼吸入其中。
对于自己的法阵使用十分娴熟，但这也消耗了他非常多的体力，此刻已经跪在了地上，胸前伤口处也已经浸满了鲜血。
“那只可是我在丰罗城做的第一只‘无头’，我还挺喜欢的呢。”
天不欢冷冷的说着，然后向前走来，天上的乌云也跟着向前，黑暗跨过了那条原本分明的交界线，侵占了大片光亮的土地。
“……哈咳咳……你……马上也会和那只尸鬼相聚的……”
李稷缓缓站起：“……大土殿的裂天丸……你应该听过吧……”说完将浸满鲜血的上衣掀起一角，露出一小片腹部的皮肤。
那片皮肤已经变得十分坚硬，上面还有龟裂的纹理，看起来如同干燥的大地一般。
李稷将衣角放好，眼神虚弱但却十分执着。
“咳咳……这……这裂天丸本是面对……面对强大鬼怪时……咳咳咳……植入鬼怪体内……在体内引发剧烈爆炸从而消灭鬼怪的强力神法。”
“……咳咳……在你追上来的时候，我已经吞下了一颗，等这石纹布满我全身的时候，我就会爆炸，而你……咳咳咳……人不欢……也会陪我一起……陪我一起死去……”
李稷坚定的说完，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对稻儿姐的承诺以及对师弟们的嘱托，也许就是他最后的遗言。
天不欢听他说完，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有些不屑：“无聊的神法。”
说完，手一抬，李稷身前不远的地面上突然凭空生出一只巨大的紫黑色鬼手。
鬼手有三人来高，长出之后，便向李稷拍去。
李稷拼命躲开，鬼手拍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地面也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李稷虽然躲过这一击，但伤口拉扯，疼的他连吐了好几口血。
可还没缓上一会，头顶上又听见了呼啸的风声，抬头一看，鬼手又拍了下来。
李稷咬着牙，身下法阵亮起又灭，不远处重新再亮，鬼手落下之时，李稷已经现身在了别处，再次利用法阵逃过此劫。
而巨大鬼手碰触地面的同时，也缓缓的消失。
李稷感觉不妙，刚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了。
向下一看，双脚被两只正常大小并且不知何时生出的紫黑色鬼手抓住，已经无法行动。
而在他面前的天不欢此时正手指天上的乌云，那乌云并不是简单的乌云，仔细看去，在乌云里竟然混杂着无数的尸体碎片。
这种恐怖的乌云被称为积尸云，也只有天不欢这样邪恶的存在才能匹配上这积尸云的戾气。
积尸云中尸潮翻涌，画面令人窒息，天不欢手指之处，无数尸骸汹涌翻滚，摇摇欲坠。
“天暴尸降！”
天不欢一声狂吼，天空上的乌云前端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拉扯，开始向下弯曲。
接着积尸云里成千上万的尸体就如洪水一般向着李稷的方向倾泻而来。
尸如暴雨，岂止天灾，这画面毫无人性，惨绝人寰，实在难以描述。
倾泻许久，这场血雨腥风才得以结束，而李稷原本被控制住的地方也已经堆叠出一座恐怖的尸山。
天不欢看着自己的杰作，自言自语起来：“好像还有口气，正好告诉我《混沌志》在谁的手上。”
说完，手一抬，尸山便开始微微晃动，一声巨响过后，一只紫黑色的鬼怪巨手从尸山山顶探出，将顶端的尸体碎片崩了满天。
再看鬼手，形成个拳型，好像里面握着什么。
天不欢做了个向前甩落的动作，鬼怪巨手也向前一甩，手中的东西便被仍在了天不欢面前。
天不欢低下头：“《混沌志》到底在谁……”
可还没问完，就被眼前的东西给惊住了，因为在地上的并不是垂死挣扎的李稷，而是一副被折断了的双腿。
天不欢瞪大眼睛看着那两条腿，突然感觉身后有光芒亮起，回身一看，地上法阵之中躺着的正是自断双腿的李稷。
李稷双手一撑，向前一扑正好抓住了天不欢的一条腿。
天不欢慌忙的将手一挥，身后的鬼怪巨手便从尸山中向着这边抓来。
李稷一只手抓着天不欢的腿，一只手拿出一张灵符，灵符上写着一个‘阵’字。
接着灵符亮起，李稷用微弱的声音念出：“法阵：无尘地！”
身下的法阵灵光回应着声音，迅速向外散开。
天不欢手已挥下，停在面前，可身后的鬼怪巨手却在向前的过程中渐渐消散，最终化作了一片烟尘。
“……咳咳……在无尘地的范围里，任何与阴阳吞噬之力有关的能力都将失效，当然也包括天师的神法……”
李稷费力的说完，然后看着满脸惊恐的天不欢，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咳……你这片黑暗……就由我来照亮……吧……”
接着李稷的身上开始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在他脖子上那如干枯大地一般的皮肤快速向上爬升。
他解除了法阵，并且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望向远方。
“……再……见……了……稻……”
可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完全石化，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
李麦正背着李菽向前奔跑，却被这一声爆炸震倒。
两人一起摔倒在了地上，回头看去，远处天边光芒仍在不断闪耀，两人对视一番：“这……不是裂天丸嘛……师兄他……他不会……”
……
李黍被两人搀扶向前走着，身后爆炸响起，队伍里便骚乱了起来。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慌慌张张的看着天边的光辉。
可李黍却心里清楚，朝着那个方向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
稻儿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边的光芒如此耀眼，经过她身旁的时候还仿佛与她相识一般，在她耳边轻声低语了些什么。
她跪在地上，三个包裹也落在了一旁，又将脸埋在土里，痛哭流涕起来。
“我会……我会……我会一直等你的……”
……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与此无关的人也看到了这异样的光芒。
他骑在马上，对着身旁的人吩咐了一句：“俺们过去看看。”
不一会，这几人便来到了事发地点。
天降的尸山已经被爆炸摧毁，地上留下一个巨大的坑洞。
几人下马走进坑洞，不一会便有人跑回来汇报情况：“汪兄弟，你快来看看，那边有个还活着的。”
那人点点头，正是汪天正。
他跟着说话的人走过去一看，地上确有个奄奄一息的人。
那人不但身材矮小，还被炸断了一条腿，可不知为何，从他身上仍能感受到阵阵的邪恶气息。
汪天正看着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才安排起来：“先把他带回军中，等俺们救下寒城之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