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南朵的真相

  “其实……南朵姑娘并非是荒钚人的奸细吧?”两人沉默片刻,沈一心忽而开口问了一句同之前话题极不相干的话。</p>

  东方伽锁苦笑一声,眼睛看向那支快要熄灭的火烛,声音沉沉道:“看来,沈姑娘已经去过积谷仓了……”</p>

  “南朵姑娘不止不是荒钚人的奸细,相反,她还凭借一己之力,杀了那一百多个荒钚兵?”沈一心的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对事实的笃定。</p>

  这回,东方伽锁没有搭腔。</p>

  只是,在他的右侧脸颊上,迅速出现一道又清又浅的泪痕。</p>

  东方伽锁微微偏头,将那苦涩的泪水,顺势吃进嘴里。</p>

  “所以,积谷仓里的香、烛、供品,是东方城主为祭奠南朵姑娘,专程带去的?”沈一心继续道:“南朵姑娘先将荒钚兵引至积谷仓,又想法子杀了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最后,南朵姑娘被剩下的荒钚兵杀死。”</p>

  沈一心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很显然,她十分确定,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p>

  果真,东方伽锁在沉默了半晌后,才放弃抵抗般地说道:“那些东西……是我带去祭奠她的。因为,她的尸首早已同那些荒钚兵的尸首一起,被大火烧成了灰烬。我不知道哪个是她,便将所有骨灰,都聚到了积谷仓的东北角。我还特意带去了油布,盖住她的骨灰。我希望……她走的时候能体面些,不要再被秦城人辱骂……”</p>

  沈一心略略沉思了一下,忽而道:“东方城主,若我所料不错,你们秦城建在地下的积谷仓,应该离护着白色人形火掌、由你的曾高祖东方风所设的那道机关不远吧?”</p>

  东方伽锁抬起头,他的双眼在明火的照耀下,不由自主地闪了闪:“此事……沈姑娘怎么猜得到?”</p>

  东方伽锁这样说的意思,便是沈一心猜对了。</p>

  沈一心将目光放到石洞口处,徐徐道:“今夜在积谷仓时,我听一位善于钻研偃甲之术的义妹说,在墙的另一侧,听到了精妙机关运行时的‘咔哒’‘咔哒’声。而你方才见到的那位卫神医,则发现积谷仓的地上有毒。”</p>

  说到这里,沈一心故意顿了顿。</p>

  她向东方伽锁脸上直直扫过,见他意味深长地笑着,便继续说下去道:“我猜,那机关,应该就是当年东方风所设的那道隐秘机关。而积谷仓地上的毒,则是自那道机关中流出的、在秦城地下天然形成的毒液。按理说,那些毒液本应在东方风的机关当中,但不知为何,却流到了积谷仓里……”</p>

  如若东方伽锁身体状况良好,见沈一心在仅有的两条线索下,就能有那么一番精彩绝伦的推断,他必定会跳起来为她叫好!</p>

  可碍于羸弱的身体,东方伽锁最后就只能笑笑。</p>

  他告诉沈一心,许是东方风设下的那道机关年久失修,又或许是被别的什么外力伤了。</p>

  总之,正如沈一心所说,本应待在机关里的那些毒液,竟有一日,徐徐流到了秦城人的积谷仓里。</p>

  里面的粮食,无一幸免地全都沾染上了那种毒素。</p>

  当时,秦城正值荒钚兵攻城的危难之际。</p>

  外面的粮食马上就要吃完,整个秦城的百姓,都在等着积谷仓粮食的救济。</p>

  东方伽锁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p>

  若将那些粮食拿给秦城百姓吃吧?他们会被全部毒死。</p>

  若不将那些粮食给秦城百姓吃,他们最终又会被饿死。</p>

  好像怎么选,秦城,都会进入一个死局。</p>

  自从接手秦城之后,东方伽锁就总是面临这样两难的境地。而这一回,他仍旧束手无策。</p>

  一直陪在东方伽锁身边的荒钚姑娘南朵,此时温柔捉住东方伽锁的手,双目含情道:“伽锁糊涂,这种事还用选吗?那些粮食被淬了毒,自然不能再吃。你和秦城百姓,要等着那位叫做沈一心的将军来解救秦城于危难才行。”</p>

  南朵不止善解人意,后来,更是主动请缨,当了那个引荒钚兵去秦城积谷仓的向导。</p>

  本来,那几百名荒钚兵打算直接将秦城积谷仓给烧了。但南朵却建议说,这么些粮食烧了可惜,不如搬回荒钚去。</p>

  就这样,一百余名负责搬运粮食的荒钚兵手上、身上染了毒,很快倒在地上,便死了。</p>

  其余荒钚兵发现端倪,先是斩杀南朵于当场,后又放了一把大火烧了积谷仓,就速速离开了。</p>

  而“主动”带荒钚兵去积谷仓的南朵,自那之后,便成了众矢之的。</p>

  秦城人唾骂她、厌弃她,出卖秦城机密,恨不得将她的尸骨从火里挖出来,鞭挞千遍、万遍。而荒钚人更是对她的背叛恨之入骨,想把她挫骨扬灰。</p>

  “既南朵姑娘不是奸细,东方城主又为何不替她正名?”说实话,沈一心问出这句话时,心中是十分没有底气的。因为,她已经大致猜到了东方伽锁的心思。</p>

  果真,很快便见东方伽锁苦笑道:“正名?我需要给阿朵正什么名?她在秦城又有什么名需要我来正?一直以来,我与她相好,秦城人就皆不待见她,说她是狐狸精,专门来迷惑我的。如若我给她正名,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不如……就这样吧!呵呵!其实这样也好。毕竟,人都死了,还在意什么身后名不名的?只要我一直记得她的好……便就是了……”</p>

  虽嘴上这样说,但东方伽锁脸上,明显替南朵不忿和委屈。</p>

  不过,亦正如他所说,南朵姑娘人已经死了,就算这时候真的给她什么虚名,她也不知道了。还不如……就让东方伽锁一个人,躲在什么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想念她。</p>

  “东方城主!粥来了!你快趁热喝些!”东方伽锁话音落下没多少时候,之前那个跟随沈一心他们一同进入积谷仓的王冕校尉,忽然端着一碗热粥,出现在石洞门口。</p>

  东方伽锁示意王冕将粥放到他手边,之后,却并没有要动手去拿的意思。</p>

  “城主!你喝些吧!这些粥是沈将军替咱秦城人争取来的……城主,你之前把能吃的东西,全都分给了老人和小孩儿,你自己……已经有足足十六日没有进食了!你吃一点儿吧……就当末将……求你了……!”说话的时候,王冕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有了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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