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知来者

  泰帝六年,拜着江湖大世家的扶持与抵抗,混沌的九州天下终于可以被老百姓高高兴兴称赞个“安”字了。

  泰帝知自身愚昧,纳了江湖中某老爷的谏言,不要侍者照顾,不要侍女扶持。身为天子,泰帝每日不至六更便起,自己更衣,自己燃烛,跑到书阁,阅读先人记载之言。

  这位君主,七岁为帝,如今算来已是十三岁,尚且年幼,却有发奋图强之雄心。本不问国事的皇太后左思右想,决定任用能信任之忠臣尽力帮助泰帝完成朝政之事,一是更加烘托泰帝的积极性,二是让这些大臣明白朝中还未腐败地只剩蛆虫。

  多么希望艰难的时光能快些度过。知了泰帝的好学之心,大家都表示十分欣慰,只愿那孩子快些成才,重明天下。

  然而,就只有泰帝一人努力怎可,朝中的腐败和江湖中的黑暗力量并未完全清除,混沌之中的太平并不能长久。

  不能长久的预兆从泰帝六年春便开始显兆。

  在江湖人前几年的努力下,虽有些许成就,可分布四面的大世家哪家不是耗了大半元气。那年冬至春,三月之内,江湖中相继发生大事。北鸣凤阁副阁主死于战场,火舞剑徒生一道裂痕;江南陆家堂老堂主黯然退隐,只因臂上伤危害至心脉;铁锤堂某位得力手只愿追逐逍遥,背弃当初入门誓言离堂而去。

  几月间,江湖人都纷纷叹息,只怕恶人趁机而回,都将江湖希望放于还算完整的清来阁。

  然而,这还不算完。六年三月春,清来阁“利”字长老因病去世。卫堂主子卫之潇端着一碗刚煎好苦药,立在断气的利长老身前伫立良久。门外小厮敲门许久无人应答,好奇而用耳贴到门上去听。屋内,只有一男子阴郁而嘶哑的哭声隐隐传来。

  利长老走时是阳春三月,花未开。从此,清来阁也缺了一臂。

  清来阁安静地办完了利字长老的丧事,又即刻分工下去,安抚江湖人之心。百姓们都说,清来阁弟子皆无哀伤之态,就仿若利赵老还在时。自然,清来阁的人知道,利长老走了,他们如今所做之事,为自家门派之利,也为天下人之谐。

  只是,唯一不同的,利长老身前所用的奇剑青鸾再不出鞘。

  六年的九州还算太平,伤了元气的各大世家知形势不妙,聚到一起举了一足足半月的会议。议会后,有人满面春光,也有人唉声叹气。各大世家的意见不能同意,最终匆匆得出的结论,只是有者赞同,而另有其者不能赞许。

  那一年,九州各季如实来临,各地无荒无难,并未发生多少大事。可是一到第七年,野人野心终当开暴露。

  泰帝七年二月,春月天,阴风惨惨。

  清来阁贞长老用毕晚膳,于后山闲庭信步,一小弟子急急忙忙,面带惧色。

  “怎般你慢慢说道。”

  贞长老摩挲着一片快要枯死的叶,语气平淡。

  小弟子声音颤抖,几次欲语,皆是咬到了舌头。他抱拳的手因为几次颤抖而被弹开,憋了一股气,小弟子终于大声哭道:“火舞剑被夺。鸣凤阁……鸣凤阁……”

  火舞剑被夺,贞长老内心“咯噔”一下。火舞是鸣凤至宝,前月闲谈,鸣凤阁阁主认真道,剑在阁在剑亡人亡,这次……

  “鸣凤阁被灭满门。”小弟子断断续续着,终于把未说完的那句话哭出。

  手中的苍叶坠下,贞长老面色发白。

  当夜,清来阁三长老贞,元,亨聚于一堂,皆是面色沉重。

  “究竟何人如此猖獗。”元长老皱眉而立。燃的烛芯“啪啦”一声爆开。

  亨长老摆弄着空茶杯,凝神道:“不明来者,只知那些人放言道,要来清来阁夺取青鸾。”

  火舞,青鸾。当世两把至尊剑,削铁如泥,是陆家堂陆家主亲手打造。火舞是鸣凤阁主所持之物,剑身泛红,淬剧毒。而青鸾,剑柄为青色,在利长老逝世后,封存于清来后山无人再动。

  “那群恶人还想来动利的青鸾么。”贞长老拍桌怒道。不能忍,他绝对不能忍。

  “且息怒。凡事都要思量三分。”亨长老依旧是冷冷静静,“如今鸣凤被灭,敌暗我明,想来我清来一阁是不足以抵抗。”

  “亨的意思是……”

  “广发英雄帖,愿江湖正派弟子能给予我清来一臂之力。”

  “鸣凤弟子不论武功资质皆为同龄中数一数二,那些人可灭鸣凤,江湖人中那些杂碎就不可与那些人相比。”贞鼻音愤愤。贞长老骨子里并不是个和气人,他所谓的和气,不过是借着对利长老的一些尊敬。

  元长老蹙眉望着贞长老,微怒:“贞,不可妄言。且听亨如何说。”

  亨语气平平,续道:“江湖中并不乏武功高强的后辈,只是大多人不知该如何跨出立足的一步。而我们清来这次要成为的,便是能让他们踏出那步的力量。”

  “以清来召集江湖英雄为名,平定乱事为号,召集江湖有为之人,并道我清来阁愿为他们提供守护之处。同时,加强清来防守巡查。我想,就算那些不明来路的混恶之力混在来到清来阁的人群中,也不会妄下手。如此这般,你们看如何”

  元长老点了点头,而贞长老闷“哼”了一声,不表态,也是默许了。

  “如此,我便让我徒儿去办这事情吧。”元长老缓声道。

  其余两人点头道:“也好。”

  大堂的烛火灭去,转而,光亮从四面开始散开。元长老双指一弹,便燃明了大堂内四处之灯。

  “不二,你可听见了如此,接下来如何做,便自己思量吧。”

  苍厚的声音穿过大堂,三长老不约而同站了起来,苍老的身子,目光笃定。

  “是!”门外有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弟子即刻去办此事,定不负众长老所托。”

  老旧的木门外有烛光闪过,可以隐约看见一青年男子高大的身前,从跪地到起身,再到离去。他究竟是有怎般能耐,能受长老之命,再门外听这长老议会之言。

  “好好。”两个好字为感慨。亨长老微笑,双手合十,闭眸祈道。

  “清来清来,愿清风自来,助我清来过难关。”

  半月后。所办之事是有了进展。

  二月末,冬来的寒气还未被驱除。余掌柜一声哈欠,站在青木镇小茶馆二楼向远处眺望去。越过流经青木镇的汩汩溪流,再往高处地势看去,青木镇新修的二层楼客栈就立在那里。虽是清晨,但那处早是人声鼎沸。

  夜降新雨,如今天明,也就晴朗起来了。被细雨洗过乌黑松木,此时正散着泥土清香。苏掌柜站在青木客栈二楼口,绵绵带笑,晃手对着余掌柜打招呼。

  青木客栈便是青木镇新修客栈的名字。苏掌柜也就是那里的掌柜。苏掌柜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不知几个高雅词。当初,待好不容易建起的客栈修好后,他愣是在门口,摸着下巴想了足足一个下午,不知客栈门口上那块牌匾应题什么字。那时,余掌柜拖着个酒葫芦晃晃悠悠走过,揶揄道,“不如就跟着这镇子取名,叫青木镇,听上去倒也干净爽快”。听到这点睛的一语,苏掌柜眼前一亮,满面花开。

  不过一句戏言,想不到那小子还真采用了这名字。余掌柜再一个哈欠,不理会隔得老远的苏掌柜的笑容,转身拎一个茶壶,悠哉哉出门去了。

  茶馆“弄玉”一层,说书先生早早起了,正在续着昨日故事津津乐道。算算时辰还早,然而茶馆一层却座无虚席。

  余掌柜很欣慰地表示,近两天,青木镇客流量较大,并且大多数客皆是只近不出。茶馆生意好,客栈生意也好。说书先生意外早起,而茶馆存的茶量也意外不多了,对面苏掌柜笑容渐深。这些种种,皆让余掌柜既苦恼又高兴。

  而相比起来,青木镇商贩一条街的商贩们表示,他们没有苦恼,只有高兴。

  在平时,商贩一条街来往的人数本就算多,而这些天下来,挑选商品的人数大大出乎了商贩们的预料。

  虽说商贩们卖的只是杂耍日常之物,要说这些物品,哪个镇子里不能挑,哪个镇子里不能买。对此,青木商贩们可要“嘿嘿”笑了。这青木镇的杂耍日常之物啊,的确是与别处不同。

  说是百年前青木镇入住了两位雕刻和熏香的高手,镇民们对那两人崇敬爱戴,送鲜花砸水果,多多少少从高人那里学了几招。

  现在一条街的镇民们,是有木制雕花好手,熏炼药香好手,还有叫卖高手……

  精美的木制雕刻品散着淡淡药香,那药香味不冲人鼻头,反倒予人安心。面对小贩灿烂笑脸,不知何处而来的黑衣劲装的少年伸出手,挑了个木制花树,仔仔细细瞧着。

  花树不过一手掌大小,长得葱浓茂盛,树的纹路与风霜之痕如同真是的一般,花朵垂在枝头,羞羞艳艳,这看上去像是棵桃树。

  身后不断有几个成队的年轻人或大汉谈笑而过。黑衣少年笑笑,掏出一两银子,有礼道:“李老,近来生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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